“差不多得了。”江楫舟周五回来刚打扫过,他制止住她,“十一点了,你明天不上课了?”
杨佳优心里有清楚的报恩进度条,要是不把任务完成到百分之百她会很难受:“不行,进度显示才百分之七十,还有百分之三十。”
“服了。”江楫舟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就像她曾问他“哥哥你觉不觉得‘5’这个数字很凶很刻薄,感觉要把我钩着吊起来”一样让他觉得难以理解。
那是杨佳优第一次看见江楫舟对她露出一种类似“天塌了”和同情的目光。
江楫舟的笔尖在纸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他补充:“要是乔女士发现你大半夜不睡觉,把我撇干净点,省得冤枉死我。”
江楫舟的卧室很大,床旁边除了一个衣柜,还有位置可以放个桌子和懒人沙发,但乔女士毫不留情地给他撤了,换上一个一米五长的书桌,前方打了书柜,颜色都是白色,看起来像是一体的。
书柜上除了放书,还有装有一家三口全家福照片的立式相框,头戴式耳机,篮球联赛合影照片,游戏手柄,球星签名款鸭舌帽,幼儿园到现在的毕业照、同学录,和一些乱七八糟报名就能得的奖状和证书。
杨佳优挤在江楫舟旁边,一点一点移开这些物品,擦书柜上的灰尘。
第二层有一叠老旧的报纸放在最底层,挡住了杨佳优擦拭的动作。
她使劲从底部抽出来,打算重新折小一点收纳整齐,喃喃自语道:“这报纸我上次不是立着放的吗?”
“什么报纸?”江楫舟好奇地瞄了一眼。
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关心什么报纸不报纸的,但一做起作业什么都变得有意思了起来,就连这凭空出现的报纸他都有种认真抚摸,细细研读的冲动。
“你忘啦?”杨佳优说,“是你小时候逃学脑袋被栏杆夹住的新闻。”
江楫舟愣在原地,一个画面猛地袭击了他的大脑。
在这段记忆里,五岁的他脑袋卡在栏杆的间隙之间,出出不出去,退退不回来,周围只有一个束手无策的小女孩。
一道要削了人的目光落到身上,杨佳优才反应过来一下咬嘴闭了麦,她发誓自己是在中肯描述新闻事实,绝对没有半点人身攻击和骂人的意思。
“和你们说过很多很多次了,我!”江楫舟咬牙切齿,“不是逃学!”
他第一百零八次为自己正名:“我是乐于助人,帮一个女同学捡头绳,捡头绳,捡头绳。”
江楫舟当年恨不得把所有知道他这段经历的人都挨个灭口,但奈何有个人是他妈。
于是这件事口口相传,甚至让杨佳优都知道了。
更可怕的是,这件事还登上了报纸,无良媒体一点都不遵守新闻三要素之一——真实性,赤裸裸对他造谣,他没记错的话标题上白纸黑字写上了他头被卡住的原因是逃学。
他明明是看见一个小女孩哭得可怜去帮忙才被卡住的!
他是见义勇为,他是乐于助人,他是当代活雷锋!
但至于这个女同学是不是同班同学,以及帮她的什么忙,而他帮忙和脑袋卡住之间又有什么前后关联,他全都跟失忆了一样不记得了。
所以每次乔芦说起来的时候江楫舟都因为不能自圆其说而百口莫辩,从此被大家的唾沫星子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要逃学,不敢面对真相大脑才编出了一个女同学来自欺欺人的。
这张报纸他记得是和那些旧书、卷子一起放在纸箱子里封着的,他原本以为早就沉箱底再也不会重见天日了,谁什么时候给他放书桌上来了?
江楫舟一把夺过那张皱巴巴的报纸,他发誓,他绝对不会再打开看一眼。
不对,他现在就要把它毁尸灭迹。
无良媒体也真是,是没有别的事可以报道了吗,幼儿园小朋友脑袋被卡住这么一件大事,怎么能只登个报纸呢,应该赶紧通知市长,上报联合国才对吧?
江楫舟越想越气,难道小孩就没有人权吗,小孩就不会长成一个181的帅气少年吗,不赶紧销毁万一让他同学看见了作何感想?
上次见这张报纸应该是几年前了,江楫舟在销毁之前手一顿,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这则新闻是有一张配图的。
摄影师趁他卡着一动不能动,不顾他的口头和拍打栏杆的抗议,站在栏杆的外面,自由、恶毒而狠心地拍下了他绝望正脸的特写镜头。
那就......忽略掉被卡住的狰狞和不体面,偷偷欣赏一下年轻时候的自己。
就一下。
他的手停在空中,将报纸在书桌上铺平展开。
报纸皱巴巴的,颜色泛黄,甫一翻开就有股霉味,尤其四个角卷起一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印刷的油墨因年久而有些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