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渡搂着小孩的腰,让她自己撑起来几次,而后一点点减少力道。
从零到一的质变,不过五分钟而已。
对于天生肢体不协调的人,只是少了最开始撑起她的人。
“姐姐!我上来了!”小孩兴高采烈,弱如嫩藕的手臂撑在双杠上颤颤巍巍,可到底是撑了起来。
“把屁股重心挪一下,就可以坐在单边杠上了。”金渡轻声指点。
等一大一小背靠背坐在单杠上的时候,小孩的手握着单杠死紧,但精神却是雀跃昂扬的。
她们登高望远,在昏蓝的夜空下,看远处的沙地,看红红的塑胶跑道。
小孩说:“姐姐,这里还不够高!我们爬到那上面去!”
金渡抬眼望去,那是一个呈90°镶嵌在地面的类似云梯状的攀爬架,每隔40分米有一个铁杠横在中间,最顶上有一小节平台,可以坐在上面俯瞰整个操场。
旁边还有三根竖直的爬杆。
周茗小时候可以靠双腿交叉的摩擦像猴一样登顶。
金渡就坐在离爬杆最近的攀爬架上等着周茗爬上来,再伸出粉嫩嫩的拳头,跟她咵叽一下碰拳。
等周茗上上下下爬累了,就会滑下爬杆,跟她并肩坐到攀爬架的最高点,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
每当这时候,金渡会细声细气地给她指,“北边最亮的那颗是北极星,在大熊座。东南方向最亮的那颗是牛郎星,跟织女星隔着银河相望。”
周茗每次特别捧场,不打断,只是双手搭在栏杆上,乖巧地撑着脸,听她一个个娓娓道来。
等玩累了,天黑了,金长醉会大喊一嗓子,叫她俩回家吃饭。
那个时候,家家户户叫小孩回家吃饭,都是从窗户那探头嚎一嗓子,邻里亲近,也不会觉得吵闹。
现在不行了。
就像攀爬架已经生锈,也没人来补新漆了。
指尖在铁杆上轻轻一抹,便粘上锈迹。
金渡刚想提醒小孩,“要不算了,别弄脏了衣服。”
但再一抬头,小孩已经爬到中段了。
“姐姐快来!”
小孩才不会在意地上脏不脏。
原来我也变成了无聊的大人啊。
金渡哑然失笑,稍稍摇头,像是在笑自己,而后挑了个相邻的攀爬架,追了上去。
架顶的平台对于金渡来说有些窄,好在位置不够,技巧来凑。
“姐姐,谢谢你教我上双杠。”小孩认真道谢,捧起的脸笑得像花,“来折东南西北吗?”
小孩不知从哪个兜里摸出两张彩纸来。
金渡接过一张粉色的正方形纸,按照记忆里先把正方形的纸折出正十字折痕,而后将四角折向中心,再然后……
再然后……便再也记不得了。
“这都不会?”小孩目露鄙夷,牛气冲冲地拍拍胸脯,“我来教你!”
金渡愣了一下,而后点头。
墨绿色的碎发随着动作柔顺滑落在肩上。
小孩三下五除二便折好了两个东南西北。
“看清了吗?没看清我拆了重来。”小孩认真,神色不掩神气。
“不用,不用。”
“什么用不用!你学会了吗?折给我看看。”小孩生怕她不会。
金渡颇为无奈地扶额笑,“那你再来一遍吧。”
等金渡叠好两个东南西北之后,两张纸的折痕都起了毛边。
小孩又掏出笔,哗哗哗在内里写上——玩手机,洗碗,写作业,看电视,叠衣服,洗衣服,扫地,一起跳绳,笔尖在纸上沙沙直响。
而后她把笔递给金渡。
“写啊,你怎么不写?”小孩问。
“写什么?”
“想写什么写什么啊。”小孩不理解。
“想不到写什么。”
“怎么会想不到呢?比如我想让爸爸陪我一起看动画片,想让妈妈陪我一起拍皮球,所以我都会写进去,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往里面写啊!”
看着女孩天真无邪的眼睛,金渡怔然。
是啊,怎么会想不到呢?
她问自己。
北极星依旧在北方,是头顶最亮的一颗星,远处的孩童还在嬉闹,有孩子蹲在沙坑里把雪和沙子混在一起,玩得满手污泥,有人在主席台边拍着纸片,手掌通红,只为了纸片有没有翻身而欢呼雀跃,只是金渡单纯的回不去了而已。
只有金渡,再也回不去了。
“你不写了吗?”小孩看金渡合上笔盖。
“不写了。”金渡从攀爬架上一跃而下,像猫一样轻巧,卸力后站直身体回头,发尾甩出弧度,嫣然一笑,“我想要的,都会实现。”
“跳下来,我会接住你。”金渡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