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
    隆冬清晨,屋外还黑着,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

    雨巷,跪地,淋尿,犬牙,血沫,肱骨,撕咬。

    洗劫,鬣鼠,抬头,人脸,啃食,腐肉,蛆虫。

    树上鸟兀地振翅,鸦羽落在地上,身体撞上玻璃,发出咚得一声闷响。

    金渡猛地睁眼,张大了嘴,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额前全是冷汗。

    “近日,国家气象局监测数据显示,全国多地出现异常高空云层活动、地磁轻微扰动与动物迁徙紊乱等自然现象。紫外线指数在部分地区短时升高,建议市民减少日间外出,做好防护。当前暂无证据表明上述情况对人体健康构成直接威胁,相关部门已启动联合研判机制。请公众持续关注官方渠道信息,切勿轻信和传播不实传言。”

    隔着虚掩的房门,客厅透进来昏黄的暖光,隐隐约约能听到电视台主持人专业的播音腔。

    又做梦了。

    “才六点,怎么醒那么早?”在准备早餐的游载酒听到卧室的动静,敲门进来,“还能再睡睡,我六点十五叫你。”

    她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翻出金渡今天要穿的衣服,平铺搭在床尾不到膝盖高的电暖炉上。

    被子从金渡肩膀上滑落,她支起腿,半张脸匿在阴影的暗色里,沉沉地看着游载酒。

    “怎么不睡?”妈妈蹲在地上扭头看她。

    空气里隐约能嗅到西红柿的酸香。

    “睡不着了。”金渡轻轻摇头,往后挪了挪屁股,靠在床头,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漏风的后背,“妈,早上吃啥。”

    “你昨晚说的西红柿鸡蛋打卤面啊,家里还有俩鸡蛋,我葱了点肉末进去,不过肉不多了,提个鲜。”游载酒说到一半,猛地一拍大腿,“锅忘关火了!”

    说罢,她火急火燎地趿着拖鞋往厨房冲。

    屋里重新静了下来,金渡静静地盯着电暖炉那猩红的火光,过了好久,才带着被子挪到床尾。

    冬天的内衣毛衣外套,已经被烘得暖暖的,上面还熏着洗衣液的香味。

    仔细想来,游载酒从来没让金渡在冬天穿过冷冰冰的衣服。

    双手慢吞吞地从毛绒绒的墨绿色海马毛毛衣袖口里穿出,而后穿上红色打底裤,外套加绒运动裤,再弯腰穿上游载酒精心挑选的可爱白色小羊毛绒长袜,全身镜里就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金渡眼神沉静,五指撑着发圈,用指头梳顺自己墨绿色及肩长发,再捻下几抹散乱黏在脸上的红色挑染,束在一起扎了个高马尾。

    头发是三天前游载酒硬拉着金渡染的,那天晚上她拿着报亭新买的杂志,指着封面女星兴致勃勃地跟金渡说,你染绿色肯定比这人好看。

    第二天,金渡就被拉去了理发店。

    好在脸扛得住,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效果不错,至少游载酒很满意,又拉着她去拍大头贴的机器里拍了整整半个下午,眼下俩人花里胡哨的茄子头照片正贴在冰箱上。

    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冬日清晨特有的沾着露水气息的冷风便像刀子一样刮来。

    透过不锈钢防盗网的空隙,东南方向云端之上虚影浮动,一座不可窥全貌的巨大白塔悬浮在整座金陵城上方,周身笼罩圣辉的金光,影影绰绰,融在云里,似雾又似海市蜃楼,看不分明。

    不远处城区巷口的包子铺冒出白色的蒸汽,伴随着不低不高的吆喝声,穿着高中校服的少年裹在厚嘟嘟的羽绒服里,三三两两驻足经过,冻得通红的手交替着捧住包子沾点热气,挂在把手上的塑料袋摇摇晃晃,自行车铃有时会清脆地响,天色将白未白,偶有老鼠自阴暗的沟里跑过。

    金渡抬手,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只见食指和拇指的连线上,有一座灰色的塔,与天上那座虚浮在云中的巨大白塔近乎像是一比一从模子里复刻出来的。

    此刻黑色的进度条像水一样缓缓荡着,填满了倒数第二层,金渡预估只差最后一样回忆物品就能激活了。

    重活一世,上天待金渡不薄,让她重回了末世之前,白塔还未降临,全员嗑药扎针的赛博修仙时代还未到来。

    学校里教的还是语数外物化生,爸妈还活着,甚至自己当年最大的金手指——白塔的复刻品,也一并跟了过来。

    不过至于当年储存在灰塔里乱七八糟的功法法器丹药灵石是否还在,就要等激活后才知道了。

    不急。

    这辈子,该急的不该是我。

    金渡缓缓收回了手。

    把西红柿打卤面装进可爱的虹猫蓝兔饭盒,游载酒一边喊着要迟到了,一边提着电瓶往单元楼下跑,金渡垫在她后面反锁了铁皮门。

    把从二楼接下来的充电线拔掉,又从车垫下面的弹簧抽出抹布扫干净坐垫,游载酒把粉色头盔随手盖在金渡头顶,而后推着小电驴,戴上明黄色的头盔,啪嗒一声扣好系带,拉下透明面罩,两腿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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