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廉一噎,半天憋不出话来。他与公孙厄统共没打过几次交道,连面都没见过几回,怎么对方一副把他看得透透的模样?
可他也看出来了,公孙厄是铁了心要把他拽下水。方守廉认了命,指了指头顶,示意自己先爬上去,让公孙厄紧随其后。
公孙厄站在底下扶稳梯子,眼见方守廉真的钻了进去,不由得暗自思忖:这条密道直通卫枭卧房,着实不大安全。倘若被有心之人得知,用来行刺却是大大的不妙,回头得想法子提醒对方堵上才是。
不过今日幸亏有这条密道。否则外间全是值守护卫,就算变成苍蝇也不见得能飞进去。
他正想着,头顶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是方守廉在催他上去。
公孙厄不由得收敛思绪,顺着梯子爬了上去。他学过武功,动作轻若无声,很快便跟上了方守廉的步伐。
也算他们赶巧。功夫最高的黑鹰今夜不当值,卫枭又目不能视,两人顺着隔层悄无声息地钻出来,环视一圈,才辨清自己正身处书房西侧的隔间。
方守廉到底是头一回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趴在地上腿都软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膝行着挪到地毯上,颤抖着手朝书房里的一张矮柜指了指。
那矮柜是卫枭平日存放密函的地方。凡是信中内容不利自己,卫枭看完便烧;可各路人马与东宫递来的密函,他却从不轻易毁去,一律暗中留存,以备将来当作把柄。
方守廉跟了他多年,自然清楚这个习惯。
卧房内帐帘层层叠叠,将窗外透进的月色滤得柔和朦胧。偶尔一阵风过,帘子轻轻摆动,在地面投下一片细碎晃动的影子。
卫枭就睡在里面的卧榻上,只是眉头紧皱,呼吸时轻时重,哪怕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公孙厄不觉驻足在帘外,目光透过那一线缝隙,静静落在对方覆眼的那层白色纱布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眸色沉沉,心事无人可窥。
与此同时,方守廉已经悄悄爬到了矮柜旁。今日送来的密函就摞在最上方,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翻动着,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太子送来的那一封。只是上面也不知写着什么,他翻开一看,眉头越皱越紧,急得对公孙厄直招手。
公孙厄见状终于回神,悄无声息走了过去。他起初并不知道方守廉为何急得满头大汗,接过密函一看,顿时明白了缘由。
怪不得卫枭敢把这封信大剌剌摆在桌上,信上的内容竟全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闲篇,一句正经话都没有。
公孙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字,起初只当是寻常抄录,可越看越觉得不对。那些内容单看各自成句,互不关联,可每句里面都夹杂着数字。他眉头微不可察一蹙,几乎可以确定是暗语。
可若是暗语,又作何解?
就在公孙厄眉头紧皱,一边暗中记下这些诗词,一边飞快思索着解法时。目光不经意一扫,忽然发现卫枭床头案几放着的几本古籍,心中迷雾顿时散去。
公孙厄将密函放回原位归置,悄无声息走至床边。然后借着窗外浅淡的月光,轻轻翻看这几本没有名字的古籍,试图辨出内容。
一旁的方守廉实在受不了这种把脑袋悬在刀刃上的紧迫感,偷偷摸摸想顺着密道爬回去。结果就在他爬啊爬的时候,慌乱间忽然不小心被宽大的衣袍下摆绊了个狗吃屎,整个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那一刻,空气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乎是同一时间,公孙厄与方守廉心中顿惊,齐刷刷抬头看向床榻方向。
而一向浅眠的卫枭也被这声闷响瞬间惊醒,倏地从床上坐起身。他一把攥住藏在枕下的匕首,尽管目不能视,却在幽暗中精准锁定动静来源,低沉的嗓音难掩戾气: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