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箭封喉
样的卫枭。

    记忆中这人权势滔天,杀伐果决,从无半分怯弱。哪怕前世被先帝赐死,落得挫骨扬灰的下场,亦是平静叩首,坦然赴死,不曾求饶半分。

    ——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

    可卫枭偏偏是怕的。

    他怕公孙厄窥见自己这副残缺破败的躯体,更怕看见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原来无论他爬得多高,手握多少权势,这一点终究是不能幸免的。

    他死死扣住公孙厄的手腕,心底翻涌着滔天的难堪与无处遁形的卑微。唇瓣几度翕动,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像梗了一根刺,吐不出,咽不下。

    卫枭最后猛地闭眼,半晌,哑声艰难挤出一句话:

    “……夜深了,你回去吧。”

    公孙厄静静注视着卫枭,心中隐约猜到了对方反常的因由。他指尖轻动,想做些什么,却又怕对方更难堪。

    千言万语,最后都咽入腹中。

    公孙厄终究什么也没有问。他悄无声息抬手,轻轻拢好卫枭肩头滑落的衣衫,在对方脸颊边落下一记带着安抚意味的吻,嗓音低沉温柔:

    “好。”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对方的侧脸,温柔得近乎虔诚。

    “好生歇息,明日我再过来看你。”

    他半句没有提及刚才的失态,保全了卫枭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公孙厄起身离去时,卫枭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舱门闭合,他才终于缓缓抬头。月光照亮了他惨淡的脸,漆黑的眼底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却又分不清是偏执还是不甘,亦或者恨意。

    恨高高在上的皇权,恨这个吃人的世道。

    更恨那份永远都无法弥补的残缺。

    “哗啦——!”

    卫枭忽然抬手,狠狠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室炸开,尖锐而短促,碎片溅了一地。他站在满地碎片中间,胸膛剧烈起伏,只觉那只青色的盲眼陡然袭来一阵尖锐的痛意,直冲颅顶,头痛欲裂。

    他控制不住踉跄两步,低头用手撑住桌沿,死死捂住那只剧痛的眼睛。

    黑鹰闻声立刻从门外冲进来,他看见满地狼藉,瞳孔一缩,立刻单膝跪地:“督公——”

    卫枭却头也不抬,神情阴冷地厉喝道:“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