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肤白,烛火下,肩头那一道暗红的伤口便愈显狰狞刺目。
公孙厄专心替他清理创口,动作极尽轻柔细致,只是尽管如此,依旧免不了痛意。卫枭却好似浑然无感,漆黑的目光静静落在公孙厄脸上,想说些什么,却又不肯开口。
他本想问,公孙厄昨夜杀人见血,是不是为了他。
可人这一生,越缺什么,就越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在意什么。
皇城里的太监都是被削去了膝盖与尊严,日夜磕头跪着苟活的人。卑微到极致,一朝得势便把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倘若问出的答案并非心中所愿,除了自取难堪,什么都不剩下。
所以他宁可只字不提。
公孙厄似是察觉到自己脸上那道沉沉的视线,动作微不可察停顿了一瞬。他却并未抬眼,依旧认真替卫枭处理着伤口,低沉温润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轻而易举挑破了对方不肯宣之于口的隐秘心事:
“督公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射杀那人?”
话音落下,屋内静谧了一瞬。
烛火摇曳,清晰映出了卫枭眼底所有的阴晴不定。他藏了整日的揣测、郁结与犹疑,在这人面前好似永远都无所遁形。
他不愿承认,只发出一声极低极浅的嗤笑:“蝼蚁之命,有何可问?”
公孙厄语气温润,浅笑开口:“蝼蚁尚且有求活之权。我杀他,自然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
卫枭盯着他,心中无端浮起古怪的情绪,意味不明开口:“他辱的是本督,又不曾冒犯你分毫,何须你动手?还是说……你怕本督真的不得好死?”
话未说完,肩头便陡然传来一阵钝痛。
他无意识皱眉,却见公孙厄缓缓收回上药的手,静静望着他:“督公不可妄言生死。”
卫枭何曾惧过谁。
可迎着公孙厄认真的视线,不知怎的,莫名便熄了火。
公孙厄见他一副噎得不上不下的语塞模样,心想世间大概已经很少有人能让卫枭如此吃瘪了。不由得低笑一声,缓缓抬手,温柔拂去对方脸侧的一缕碎发:
“督公怎会不得好死?旁人都称你为九千岁,你自然会长长久久地活着。”
卫枭不为所动,冷笑一声,低低道:“我不信这个。”
他自然是不信的,也不懂的。
他不知道他前世是如何死的。
被帝王挫骨扬灰,死后受万人唾骂。仿佛早在卫枭当年踏入深宫,与公孙厄相遇的那一刻,冥冥中便已经注定了这个下场。
只有公孙厄知道。
也好在,只有他知道……
窗外运河流水汤汤,船身沿着波澜缓缓起伏,一如世事,不可捉摸。
公孙厄替卫枭包扎好了伤口,却并未离去。而是轻轻勾起卫枭的下巴,低头吻了过去。一开始只是缱绻轻吻,到后面撬开牙关,就变成了近乎占有的掠夺。
而卫枭也不甘放他离去。
亲吻这种事是会上瘾的,远比滔天权势更令他沉迷。
昏暗的烛影里,卫枭拽着公孙厄的衣领倒入床榻,他暗红的里衫并未系紧,从肩头悄然滑落,冶艳至极。而公孙厄的吻也比昨日更放肆些,从眉到眼,由鼻尖至唇瓣,再由脆弱的咽喉一路下滑至锁骨,痴缠得令人心慌。
卫枭五指收紧,死死扣住公孙厄的后颈,任由对方滚烫的吻密密麻麻落遍周身。
他无意识仰头,视线恍惚地盯着帐顶,一度失去焦点。空洞荒芜的心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填满,甚至有些酸涩发胀,却又辨不清缘由。
是欲望吗?
是欢愉吗?
早在数年前的那场酷刑里,卫枭就被皇权硬生生阉割掉了欲望来源,俗世的七情六欲早就与他无关。可此刻这具残缺的身体偏偏滋生出一种难言的渴望,在心间扭曲疯长。
而这一切,都来自眼前这个叫公孙厄的人。
他们吻得太久,直到桌案残烛燃尽也未停歇。
这场亲密无间的缱绻正一寸寸蚕食着卫枭的理智,让他浑身发软,意乱情迷。直到公孙厄微凉修长的指尖沿着他腰间缓慢摩挲打圈,轻轻一勾,解开腰带,他才陡然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瞬间惊醒,猛然睁开双眼,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力道又狠又惊。
公孙厄动作一顿。
光线昏暗,一切都只能窥见朦胧模糊的轮廓。唯有借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才能看清卫枭脸上的神情。他眼底残留着一丝尚未来得及褪去的惊慌不安,还有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那是属于一个阉人的、猝不及防的狼狈与难堪。
“……”
空气有了片刻静默。
公孙厄从未见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