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忆迟迟
    卫枭是个极有耐性的人。

    他可以蛰伏隐忍数年,踩着腥风血雨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可每每对上公孙厄,他的冷静理智便荡然无存。仿佛那十年辗转、求而不得,早已磨尽了他所有耐性。

    公孙厄的手腕被卫枭死死扣住,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腕骨生生捏碎。他却并未挣扎,垂眸静静望着那只禁锢自己的手,唇边噙着一抹莫名的笑意,低声发问:

    “督公确定现在就要听?”

    卫枭肩头伤口随着他紧绷的动作隐隐作痛,暗红的血渍又浸透一层纱布。他却浑然未觉,冷冷盯着公孙厄,吐出一个喜怒难辨的字:

    “说。”

    “哪怕这个答复,并非督公心中所愿?”

    “是不是心中所愿,只有本督自己知道,你又何须操心?”

    公孙厄望着卫枭眼底不容旁人置喙的冰冷倨傲,笑意不由得深了几分。他漫不经心撩起衣袍下摆,倾身蹲在卫枭身旁,低沉蛊惑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说的却是……

    “可我觉得督公给出的筹码太轻了,怎么办?”

    他没有拒绝卫枭。

    而是觉得,对方给出的筹码太轻。

    卫枭控制不住眯了眯眼,缓缓俯身靠近公孙厄。他那只青色的盲眼在烛火下有一种非人的冰冷感,瞳仁漆黑,细如针尖,好似蛰伏在暗处的艳毒长蛇,静静锁定猎物:

    “太轻?”

    他低声咀嚼这两个字,让人品不出其中深藏的意味:

    “那你告诉本督。”

    “什么样的价码,才算够重。”

    公孙厄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弧度,语调温吞,却是吐出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我想要的,只怕督公给不起。”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舱内骤然陷入死寂。

    卫枭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手握滔天权势,世间绝大多数东西于他而言都唾手可得。时至今日,从来只有旁人受不起他的恩赏、承不住他的提携,还从来没有人敢说他卫枭给不起。

    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玩味,转瞬便被阴霾取代。

    “给不起?”

    他扣住公孙厄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难掩骨子里的强势与傲气,

    “本督倒要听听,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本督给不起的。”

    说句狂妄谋逆的话,哪怕公孙厄现在想要皇位,卫枭也不是没那个本事去替他挣一把。

    公孙厄波澜不惊:“督公能给的,无非权柄与庇护,可这些东西皆看督公心意。今日信我,便可予我高位;他日若是生疑,便冷脸相对,赶尽杀绝。”

    “这般朝不保夕的恩宠,拿来做交换的筹码,督公不觉得太轻么?”

    卫枭语气危险:“本督何曾说过要对你赶尽杀绝?”

    公孙厄微微一笑:“督公现下自然不会,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卫枭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却不知是因为无话可驳,还是因为被戳中了心底那层不可言说的隐秘。他执掌权柄多年,见惯了宫中阴私诡计,自然也做过不少翻脸无情的决断。公孙厄这番话句句都戳在肺管子上,叫人无从反驳。

    他冷冷盯着公孙厄,字里行间漫出几分淡淡的讥讽之意:

    “既然本督的权柄庇护入不了公孙大人的眼,那公孙大人不如说说,你想要的又是什么稀罕物件?”

    公孙厄不语,而是安静注视着卫枭,那双眼里盛着几许捉摸不定的笑意。他修长的指尖沾着星点血迹,无意识轻轻摩挲一瞬,方才缓声开口:

    “倘若我说……想要督公从今往后对我毫无隐瞒呢?”

    卫枭闻言一怔,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公孙厄或许要他弃恶从善,要贪官项上人头,要保全忠臣良将。但唯独没有料到,这人所求竟是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

    信任……

    多么吝啬难求的两个字。

    卫枭这一生见过太多背信弃义,听过太多甜言蜜语,越是亲近之人,捅来的刀子便越狠。他不愿死在背叛中,于是宁可将猜忌深深刻入骨血,也因此一次次躲过身边人的算计与刺杀。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忘了,信任这种东西,他到底还给不给得出。

    可公孙厄偏要这个。

    这样东西,确确实实戳中了卫枭的死穴。

    冰冷的江风穿窗而过,浪潮永无休止拍打着船身,闷闷的声响自底舱漫上来,仿佛又扯动了肩头撕裂般的疼痛。

    可卫枭此刻心头所受的震荡,远胜皮肉之伤。他盯着公孙厄静谧无波的眼眸,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你想要的,只是这个?”

    “我想要的,唯有这个。”

    卫枭沉默不语,眼底翻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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