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将来出卖本督呢?”
公孙厄低笑,眼底终于透出一点真切的温度。他缓缓覆上卫枭冰凉的手,然后一点点收紧,认真按在自己心口处。隔着微凉的衣料,可以清晰感受到下方有力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颗隔世经年、因他死而复生的心。
公孙厄微微倾身,声线压得极轻,裹着一层似真似幻的蛊惑,这样令人胆寒的话语由他嘴里说出来,偏生带着诱哄般的暧昧缱绻:
“若我将来背叛督公,便将这颗心挖给督公,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气息几乎贴着卫枭的耳廓,像是情人间呢喃的私语,可字句却又不似作伪。卫枭指尖猛地一缩,却被公孙厄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掌下那颗心脏依旧不紧不慢跳动着,一下一下、鲜活炽热。
卫枭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意森森的话:“公孙厄,你以为本督不敢么?”
公孙厄笑意不变,语气坦然从容:“督公自然敢。”
他抬眼望进卫枭幽深的眸底,轻声追问:“所以,督公应不应?”
这一问,让卫枭长久失语。
昏黄的烛火映在他眼底,偏执与理智反复拉扯,几欲将整个人撕裂成两半。
应吗?
这个答案其实早就呼之欲出,十年前便已注定。
可他仍觉不甘,便好似一个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但现在让他收手,亦是绝无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卫枭终于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低沉郑重。
“好,本督答应你。”
“从今往后,凡事与你坦诚相待,绝不隐瞒。”
他说着却骤然攥住公孙厄的衣领,将人往自己所在的方向狠狠拉近,目光灼灼,带着不容背叛的压迫:
“但你记住,将来若是背叛本督,后果绝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一语落地,卫枭控制不住闭了闭眼,眼角眉梢流泻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悲哀。那种情绪极淡,更像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赢,而将来等待着自己的下场又会是什么。
是夙愿得偿,还是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唯有一搏而已。
寒风穿窗而过,吹得烛火剧烈晃动,将两人在地上交叠的影子揉得纷乱。
公孙厄唇边笑意不变,静静望着卫枭苍白阴郁的脸,像是早就预知所有结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低声落下四个近乎虔诚的字:
“督公放心。”
他让卫枭放心……
卫枭闻言睫毛剧烈颤抖了一瞬,攥住公孙厄衣领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公孙厄注意到他的动作,并未后退,反而轻轻抬手,替对方将肩头松散的绷带重新缠好打结,二人间的距离也因此更近,额头抵着额头,连呼吸都纠缠不分。
“水路潮湿,伤势不可大意,往后我每日来替督公换药。”
“嗯。”
“今日之事,可一不可二,督公切记不可再以身犯险。”
“嗯。”
“督公便只会‘嗯’吗?”
“……”
卫枭抬眼看向公孙厄,却见那人正以一种温柔至极的目光笑望着自己,光景骤然错乱,仿佛一瞬间回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场炎夏。卫枭尚且是一个青涩懵懂的小太监,而公孙厄也未戴上那副让人看不透的温润假面。
岁月翻涌,旧影重叠。
卫枭不由得有了片刻恍惚。
公孙厄将他的怔然失神尽数看在眼底,并未出声惊扰。他缓缓倾身靠近,右手覆上对方微凉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
垂眸之时,他不受控制低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恰在此时,桌角烛火燃尽,无边黑暗倾覆而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沉。
卫枭身形僵硬,明显惊了一瞬。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周遭昏暗给了人一种隐秘病态的放纵感,他并未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推开公孙厄,反而一点点攥紧指尖,死死扣住了对方的肩膀。
宽大的太师椅因为挤进两个人而显得逼仄起来。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的触碰,到后面不知是谁先破了分寸。唇齿相磨,撬开牙关深入起来。他们贪婪掠夺着对方肺腑间的最后一点空气,极尽缠绵悱恻,直到濒临窒息才堪堪停止。
一吻终了,却是心如擂鼓,在黑暗中震耳欲聋。
公孙厄避开卫枭肩头的伤口,无声将人揽入怀中,贴得密不透风。好似刚才的那场赌约终于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可以光明正大拥住对方。
卫枭的视线却越过公孙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虚无的黑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度有些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