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厄的卧房并不远,可等他抵达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来的。
卫枭手底下的属官分列两侧座椅,个个面色紧绷,惊魂未定,连公孙厄踏入屋内都未曾察觉。厅堂正中的地毯上捆缚着一个人,嘴被布帛死死堵住,看样貌,竟是卫枭平日颇为信重的一名幕僚。
公孙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人,随即走向位置靠后的方守廉,掀起衣袍下摆,自然而然在对方身侧空位落座。他端起案上茶盏轻抿了一口,理所当然地开口问道:“方才出了何事?”
方守廉闻言身形骤然一僵,面皮微微抽搐,偷偷侧过头看向公孙厄,满心纠结,欲言又止。
天爷,他可没答应要给对方当细作啊,公孙厄这就当面问上了?
不过方守廉转念一想,船上有乱党行刺也算不得什么绝密,便压低声音惊魂未定道:“方才船上混进乱党,伪装成船夫意图行刺督公。幸得督公早有部署,这才将刺客一网打尽。”
他说起此事时仍然心有余悸,卫枭并未给他的屋外安排护卫。方才混乱间竟有一名刺客冲到他的舱房门外,万幸被缇骑拦下。
公孙厄用茶盏盖轻撇浮沫,视线再度落向地上被捆住的人:“那此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方守廉闻言嘿嘿笑了两声,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奸诈,还有些幸灾乐祸:“还能是为什么,行刺一事他也有份。真是枉费督公对他一番栽培,如今连满门老小的性命都要折进去了。”
话音未落,屏风后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方守廉连忙闭上了嘴。
只见卫枭自屏风后缓步走出。他一袭宽松常服,许是夜间寒凉,肩头随意披着一件墨色软绸披风,衬得他肤色苍白,眉眼愈显阴郁。
他缓缓环视屋内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不安的面孔,最后在公孙厄身上短暂停顿一瞬,这才在主位太师椅上落座。
屋内瞬间静得针尖落地可闻,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卫枭语气淡淡,无端透着几分瘆人的寒意:“今夜船上有乱党行刺,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连声称颂督公福泽深厚,幸得早有防备,乱党才未能得逞。
卫枭并未接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叩桌面,目光沉沉落在厅堂中间被捆缚的那人身上。过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玩味,却让座下众人脊背顿时一凉:
“不过此人方才倒是招供了一桩有趣的事。”
“他说你们里头,还有一人是他的同伙,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公孙厄端茶的动作微不可查一顿。
却不是因为这番话,而是鼻尖忽然捕捉到屋内飘浮着一缕极淡的血腥气,混在厅内浓郁的熏香中,险些被盖过,不由得皱了皱眉。
卫枭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