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魂梦牵
    死寂在屋内悄然弥漫。

    烛火轻晃,投下一片斑驳的暗影,将众人脸上的惴惴不安照得无所遁形。

    所有人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他们实在太了解督公的性子了,对方越是沉默,就越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方才那一番喋喋不休的劝谏已然算是僭越了。

    卫枭见他们安静,终于缓缓放下抵住额角的指尖。

    那只青灰色的盲眼彻底暴露在烛光中,一点漆黑的瞳仁细如针尖,看起来残缺冷戾。衬得阴柔的面容不见半分暖意,唯余刺骨的寒凉。

    他不紧不慢扫过阶下众人,目光淡淡,却让每一个被盯住的人都如坠冰窟。

    “引火烧身?”

    他低沉的嗓音缓慢咀嚼着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本督倒不记得,这东厂几时轮到你们来做主了。”

    寥寥几字,落地生寒。

    一众官员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再无人敢应声。

    卫枭缓缓靠入椅背,指尖轻轻敲击太师椅的扶手。一声重过一声,沉缓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无限放大,让众人不禁心脏骤缩。

    “公孙厄要查案,便让他查。”

    他薄唇轻启,语气带着近乎残忍的漠然,

    “扬州盐道盘根错节,你们真以为那笔盐银好查么?若能借公孙厄撕开一道口子,未必是件坏事。”

    他说着话锋微顿,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的脸:

    “至于你们背着本督私底下做的那些龌龊勾当——捂得住,是你们的本事。捂不住……”

    他垂眸,语调顿冷:

    “便自认倒霉。”

    一锤定音。

    满堂属官顿时面如死灰,心中苦涩难言。

    ……

    扬州离京城足有千里之遥。

    寻常百姓乘船沿运河而下,水程三千余里,一路辗转,途中便要耗费月余光景。但卫枭有皇命在身,手持敕令,沿途闸口需优先放行,若是一路顺风,二十日便可抵达瓜洲渡口。

    只是因着公孙厄的存在,那些属官多少有些如惊弓之鸟,对他处处防备警惕,平日在船上撞见,更是恨不得绕道走——

    唯独一人例外。

    “运河景致虽好,可日日看未免无趣,督公对公孙大人信重有加,这几日船舱议事何不一同前来,也好商议计策?”

    方守廉身为两淮盐法道,此次也被点名一同南下。

    按理说他有把柄捏在公孙厄手中,看见公孙厄更应绕道走才是。毕竟那封密信虽被卫枭取回烧毁,可只要对方有心,只需一纸密奏递上御前,他这顶乌纱照样不保。

    公孙厄原本坐在甲板上垂钓假寐,听见这道声音从身后响起,似笑非笑睁开双眼:

    “方大人倒是不怕我。”

    鱼竿轻垂水面,偶尔有涟漪泛起,须臾便重归平静。他懒懒靠在竹椅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洞穿人心的戏谑:

    “满船官员个个见我如避蛇蝎,唯独方大人几次三番上前,邀我烹茶议事……”

    公孙厄说着缓缓看向他,眸色清浅,笑意却未达眼底。

    “莫非方大人笃定,那封密信被督公烧得干净,我手里半分凭据也无,再奈何不得你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方守廉脊背瞬僵,他脸上讪笑骤退,后背悄然浸出一层薄汗:

    “公孙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一心想替朝廷分忧,为督公效力,先前邀大人入舱议事,也是盼着案情能早日厘清,绝无任何侥幸之意。”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扣着公事大义。

    可只有方守廉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瞧出公孙厄在督公心中分量非同一般,才想着上赶着烧热灶。若能借机将对方拉入自己这一党,那封密信留下的隐患自然便能稳妥许多。

    公孙厄看着他故作坦荡的模样,也不拆穿,唇角浅浅一勾,语气依旧闲散:

    “方大人不必紧张,你对督公的忠心,本官自然是知晓的。”

    方守廉闻言悄然松了一口气,悬起的心刚要落地,就听公孙厄话锋忽转,神经再度绷紧:

    “方大人是聪明人,可聪明人最容易画蛇添足、多说多错,以后若能将心思用在正途上,定会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方守廉是个人精,敏锐品出公孙厄这句话似有深意,可一时又琢磨不出什么,不由得殷勤凑上前,虚心问道:

    “下官愚钝,还望公孙大人指教一二。”

    话一出口,方守廉就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嘴贱问这句话,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因为下一瞬公孙厄便收起竹竿,不紧不慢从竹椅上站起身,然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勾唇压低声音道:

    “本官虽然未去船舱议事,方大人却可私下代为转达。本官知晓督公的筹谋,也好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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