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大概率是病。
可以叫完美主义。但好处是,永远不开始,就没有人可以批评实物。就永远完美。
瑶瑶没有生来就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万物的热情,仅限于了解之前。一旦觉得好像没什么难度,兴趣就没了。也许需要努力练习一下,就可以做好,但不去做,就永远有做好的余地,没有变坏的机会。
为了避免遭受打击,就不去开始,这样在脑子里就永远是很简单的。
爱情也是。
远远看着心动的人,一定要排除万难地靠近,去了解。
待到滤镜破碎,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的普通的时候,就是抽身的时候了。
而且瑶瑶和爸爸一样,对于不得不做的事,重度拖延。
爸爸写稿子的,小时候瑶瑶看着他每次嘴上说着:“来不及了”、“完蛋了”,身体却一动不动,看电视,嗑瓜子,打牌,就是不开始写,非要等到死期的前一晚上才能开始突击,熬个小夜就好了。早一点开始都是对不起自己。
瑶瑶有样学样,小学寒暑假成堆的作业总是等到最后两天才写。
老师会叫附近的学生提前去学校打扫卫生。这个时候就会有小朋友到瑶瑶家敲门。瑶瑶听到楼下脚步声就关上电视,躲进房间不出声,直到确定人走掉,再出来对着动画片补作业。一天全写日记,一天写练习册。总归是能糊弄的,总归是活着呢。
高中的时候,瑶瑶发现老师不批作业,干脆也不写了。桌上堆满了空白纯洁的练习册,桌肚里塞满了闲书,心里时常说,等倒数六个月再开始学、等倒数四个月再开始学、等倒数两个月开始学... 后来死到临头,其实她很放松,果然只考了个外地二本,决定出国了。
可是后来的十几年里,她时常梦见高中,梦里自己只十几岁,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但是梦的最后,总是会都想起来的:原来大学都毕业多少年了,原来妈妈都不在了,然后满脸糊着眼泪地醒来。
当年觉得死不了,不需要挤那独木桥,人各有路。于是出国让妈妈一个人了。
人不到死的时候,死不了,很安全。可是脑子不想让人安心。
可是瑶瑶也不后悔,对无趣浪费生命的事情,是没法认真去做的。感觉不到为人的乐趣。
瑶瑶从前的乐趣有很多。看闲书。和人闲聊。网上看娱乐八卦。看电影。后来慢慢都没兴趣了。
有点时间都拿来瞎想发呆了。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就是什么也不想做。更不要提热爱。
热爱的“爱”,随着时间越来越奢侈。人能得到的爱和善意,随着岁月过去,与日俱减。而且,她连自己也爱不上了。
NPC的生活范围会渐渐缩小,是因为其实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在同一个地方,有自己的使命。也许是连台词都没有的背景板使命。
梦让人害怕的地方在于,让人觉得记忆是不可靠的。从前肆意有希望的回忆,也许是不存在的。是世界让你以为的你的过去。
也许,没有玩家的时候,世界甚至是被冻结的。谁知道呢?反正没人能感受地出。
瑶瑶三年前查出了严重的病,做了个大手术。全麻的经历也让她特别恐惧。罩上口罩的一秒,到醒来的一秒,记忆全无,无缝切换,说是感觉死了都可以,只不过死而复生了。
瑶瑶小时候很想要哆啦A梦的随意门。当时看到个科幻小说,里面有可以将人送到世界上任意地方的类似电梯的装置。小说里的人们趋之若鹜,只有主人公发现,装置的原理是复制被传送人的记忆,在目的地克隆身体,载入记忆,销毁出发地的人。从此瑶瑶再也不想任意门的事。
但是,时常睡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再清醒点,常怀疑:今天的我,是不是只是一具记忆的容器?这些记忆是属于我的么?这个容器真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么?时间真的如同记忆一样是连续的么?
不然为什么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会跳过所有其他,总是杵在眼前?不然为什么这中间的二十几年毫无重量地飞走了?不然为什么她会始终觉得自己还是刚离开家的孩子?没有老,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