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老实交代——”
汤祭酒正要继续盘问,门房从人群中走了进来,拱手一揖。
“祭酒大人,门外有人下战书。”
汤祭酒眉梢动了动:“何人?”
原本安静站在周围的学子、博士、助教等人纷纷哗然。
真是岂有此理!
在京城,居然有书院敢来国子监踢馆!?
武馆之间上门踢馆的行为很常见,书院之间互相下战书的行为其实也不少。
只不过武人武斗,文人文斗,斗法不同。
汤祭酒此前一直在江淮一带任学官,江南文教兴盛,民间书院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不乏大儒、年轻进士、致仕官员坐馆执教。
一个地方的读书苗子就这么多,官府兴办的府学,官府与私人合办的书院,还有大儒、致仕官员自己私办的书院,都在相互竞争优秀生源。
大景朝四大书院,除国子监外,其余三所都在江南,可见江南学风之浓厚!
最优秀的那批学子总是不缺选择的,想要将他们收入门下,书院就必须想办法扬名。
没有什么比斗倒竞争对手,更能在文人圈子里扬名了。
所以江南各大书院,夫子带着学子上门踢馆是很常见的事情。
倒是在京城这边很少见。
国子监在京城一家独大,没有任何书院能够与国子监一较高下,贸然上门踢馆就是越级碰瓷,国子监都懒得给一个眼神。
但这回显然不太一样。
这回上门踢馆的书院,来下战书的人,都与国子监关系匪浅。
门房道:“门外之人,自称白鹿书院学子姜辞,奉师长之命,前来向国子监下达战书。”
众人再次哗然。
汤祭酒眉心微蹙:“请他进来吧。”
……
国子监西侧墙头,变得越来越热闹。
在姜辞离开后不久,趴在墙头上的人从四个变成了六个。
没来的两个,一个是陪娘亲回了外祖家,一个是祖母寿辰抽不开身。
六个人扒着墙头,透过浓稠的梧桐枝叶,一边睁大眼睛,一边竖起耳朵。
“怎么样,你们能看到吗,我这里都看不见人。”
“看到了看到了,最边上罚站那个就是崔庭,灰头土脸的,衣服头发湿了大半,一直往下滴水,哇,他是不是慌不择路跳窗跑路,结果不小心摔进了养莲的大水缸里。”
“你那个位置居然看得这么清楚,让一让,让我也看上一眼。”
“别挤,我这里就只能看到崔庭,根本看不到其他人,尤其是汤祭酒那老家伙。”
“废话,那老家伙坐在凉亭里面呢,我们这里看过去就能看到个凉亭顶。”
“哎哎哎,你们有人听到汤老头在骂什么了吗?我这里断断续续的,就听到什么戒戒戒的……”
“可恶啊,这里还是离得有些远,而且底下那些看热闹的人也太吵了,他们的声音和汤老头的声音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话是汤老头说的……”
“等等,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姜辞的名字?”
“你不是吧,刚刚说自己听到了姜辞的声音,现在又说自己听到了姜辞的名字?”
“不是啊。”李向迪大叫一声,指向某个方向,“真是姜辞!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混进国子监里面的!”
这一声惊呼,李向迪没有压低声音,不远处的几名国子监学子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抬头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他旁边的周扶光伸出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李向迪一把推开周扶光满是尘土的胳膊,结果险些从墙头滑下去。
几人都不敢再大喊大叫,只能用极为丰富的面部表情互相挤眉弄眼。
:我还以为姜辞这家伙改了性,不来看热闹了。
:他到底是怎么混进去的,我去,他不怕被国子监的人乱棍打出来吗?怎么也不知道叫上我一起,我打架厉害啊。
:有这么好的现场吃瓜位,这家伙居然吃独食,太不讲义气了。
……
姜辞带着书童墨棋,从容走到训诫亭前,看着台阶下站成一排的学子,而后抬头,向着西侧院墙方向淡淡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