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清和让幸云止留下,他径直找到值守长老,说明来意。
那长老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闻言捻着长须,沉吟片刻,方道:“合欢阵……老夫依稀有些印象。二位,随我来。”
他引着二人登上第七层,走到一处僻静角落,从书架深处,小心翼翼捧出一卷兽皮古籍。
古籍已然泛黄,边角虽略有磨损。
长老缓缓展开兽皮,指尖轻抚过上面模糊的字迹,“此乃我宗先人所载,此处提及,他曾于南荒秘境,见过一处古老残阵,阵纹诡谲莫测,似能引动人心深处私欲。乃是上古时期,一位老祖所创,虽未提及是否为合欢阵,但描述与合欢阵的传闻吻合。”
“合欢老祖?”幸清和蹙眉。
“正是。”长老点头,指向笔记上一段尤为模糊的记载,“这位老祖,惊才绝艳,却性情……乖张不羁。他毕生钻研情欲之道,认为世间万物,生灵草木,皆由欲念所化,若能勘破欲念虚妄,便可直指大道本源。这古阵,便是他为此所创。入阵者,必被引动心底最深、最隐秘的欲望,沉沦其中,难以自拔。而若能于这欲海沉浮中,保持一点灵台不昧,破阵而出,则道心可得千锤百炼,修为亦能突飞猛进。”
幸景行听得入神:“那这阵……究竟是害人的邪阵,还是修炼的奇阵?”
长老苦笑摇头:“这就难说了。笔记记载,那位前辈所见残阵周遭,白骨累累,皆是道心不坚,被自身欲望彻底吞噬、神魂俱灭的可悲之人。可也有传言,说曾有道心坚如磐石者,自阵中走出后顿悟破境。”
他顿了顿,左右瞥了一眼,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成气音,“更有一则……不足为外人道的秘闻,说这合欢阵若运转到极致,阵眼之处,能凝结出一物,名曰——合欢玉。”
“合欢玉?”
“嗯。”长老颔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据说此物乃阵法千年精粹所聚,蕴含无穷玄奥。若能与某些……特殊法器结合……”
他声音更轻,几乎贴在幸清和耳边,“可助人打破天地桎梏,一夜之间,脱去凡胎,直登……上神之境。”
幸清和瞳孔骤然收缩。
飞升上神,那是修真界早已湮灭在传说中的境界!毕竟上一位飞升者姓甚名谁,历经几百年间已不可考。
“此言……可当真?”
“老夫也是从前人笔记的只言片语中看来,”长老摇头,将古籍小心卷起,“那笔记残缺得厉害,后续记载早已湮灭。且此事太过惊世骇俗,历代宗主皆讳莫如深,只当作荒诞野史传闻,从未录入正经典籍。千百年间,也未听闻有靠此道飞升之人。”
幸清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拱手郑重道:“多谢长老告知。此事关系重大,还望长老……暂勿外传。”
“自然。”长老意味深长地望着他。虽然自己并非长生之人,可合欢宗长老探寻合欢阵一事,他却能猜出几分。
恐怕那已消失百年的合欢阵,如今又重现世间了。
离了藏书楼,幸清和面色凝重,对幸景行道:“你在此稍候。”
“是。”幸云止应下,百无聊赖地看着天沧宗周遭。
幸清和寻了处无人角落,设下隔音屏障,才取出那枚贴身携带的传音玉符,凝聚灵力,缓缓渡入。
然而,以往瞬息可通的传音,此次却如泥牛入海,杳无回音。
“师兄……”幸清和心头一紧,不死心,又试一次。微光在符纹上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暗淡下去,再无半点反应。
第三次,依旧如此。玉符静静躺在掌心,冰凉一片。
阵内……恐生变故?
他收起玉符,面色沉静如寒潭,唯眼底深处掠过忧色。抬步走回幸景行身边,语气已恢复一贯的平稳:“走吧,先回落脚处。”
合欢阵内,时日不知流逝,恍惚已是第二日。
幸司衍静静躺在榻上,昏迷至今,未醒。
那一夜,第八道指令,终是以失败收了场。
当时,苏轻沫紧闭着眼,长睫颤如风中残蝶,殷红的唇瓣哆嗦着,生涩又绝望地试图俯身,去执行那不堪指令时,幸司衍忽然动了。
他伸手,微凉的指节,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月色朦胧,在他苍白如冷玉的侧脸上投下轻纱。
他看着她,看她眼中起了水雾,积蓄着将落未落,看她脸颊起了深深的红晕,看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甘愿忍受这一切的、情深不悔的模样。
心底那股翻涌多日、陌生而汹涌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冲垮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你对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像话,“便……情深至此么?连这般……也愿意。”
苏轻沫怔住了,眸子里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