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
    有些事情譬如潮水,几番蹉跎,只能顺其漂流下去。二人均不知,或是知不能言。

    见不得人的心思,便就此沉下去罢。

    江却营努力抛开思绪,意识昏沉的前一刻,他似乎察觉到乌木香离自己更近了些。温热,近在身侧。

    他又做梦了。

    还是一个梦中梦。只不过这次鲜少地睡得安稳,没有被梦境困扰。直到天色将明,他的梦也逐渐天光大亮,泛起鱼肚白。

    梦里的天光并不刺眼,在他长久地处于黑暗中,逐渐苏醒时,那道光甚至是非常温柔了。

    还带着一缕清风。

    清风一晃而过,吹起发丝,吹到脖颈处挠痒痒。江却营被这一下痒到了心头,微微一颤,眼皮缓缓睁开。

    入目第一眼,他看见了两只毛耳朵。

    那耳朵是黑色的,看起来软绵绵毛茸茸,非常好摸。江却营下意识想伸手触碰,却落了个空。

    他不甘心,又再一次探过去,想要摸对方的脑袋。

    煤球可不搭理他,舔一舔爪子,大咧咧瘫倒下来,将身子拉长,伸一个好大懒腰,睡下了。

    尾巴尖儿往江却营脸上一扫,拿后脚掌对着他。

    江却营盯着它白花花的脚底板,掌中粉色的肉垫。他好想挠对方的痒痒,真的好想,可是摸不到,几次下来,逐渐不耐烦,起床气发作,坐起身来,自上而下看着煤球,愤愤不甘道:“小老头——”

    猫咪根本懒得回应,略略睁开眼,朝江却营翻了个白眼,用无声之言说:滚蛋你才是老头。别打扰我睡觉。

    江却营逗猫都没了兴致,顿感无趣,再次跌睡回床上去,望着床帐发呆。

    师父呢?

    ……

    一觉睡醒,他想的还是柳道非。

    偏头向窗外。光线并不刺眼,雨落了一整夜,到现在都未停,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铅云低垂,天被染成淡灰色,雾蒙蒙的,雾得心绪堵塞起来。

    他昨夜情上心头,闹了场脾气,现在心中落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侧头看看煤球,又看看枕边——

    师父呢?

    江却营更乱,似乎有人在心中疾行,摩肩擦踵,扰得他心烦不止。

    不知是起床气引起,还是心绪引起的,总是他现在就是很乱。人一乱,就头昏得很,再被阴雨天气一扰,更加烦躁了。

    兀自转过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眼睛盯着昏暗独自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并没有很久。忽然,有一阵极轻的响动出现。

    真的很轻,像落了片羽毛,难以察觉。江却营呆愣住,试探性抬起眼——

    余光中瞥见一抹衣角,正停留在床沿。

    对方又换上那身玄衣,衣料垂坠,袖口缀流云,黄金面被摘下来,搁在腿上。随即轻轻坐在床沿,像是生怕会扰到他 。

    江却营盯着那抹流云,静静发呆。

    半晌,才听对方轻声道:“你姐姐来了。”

    江却营抬起头。

    正看见柳道非垂眼看着自己,玄衣将他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音容一片淡雅,看起来不带一丝俗世气。唯有神色是复杂的,江却营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一半温和一半担忧,再者,便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江却营又回想起昨晚自己情至心头,抱着对方不撒手好长一段时间,不免有些心虚。

    听到江锦屏来了,翻身起来,从柳道非身边越过,并不敢正眼看他。

    后者看他径直离去,默默叹一口气,起身跟上。

    柳道非步至案边,先前出门时泡的茶将将好,他取出茶盏,斟一杯,放在对面。看江却营躲杀神似的躲在旁边,一点没有过来的意思,缓了缓神色,道:“不必着急,她清早差人说下了朝过来,现下还没来,应当是遇到什么事情。”

    江却营道:“哦。”

    还是躲远了不肯过来。

    柳道非无奈,伸手一触茶盏外沿,抬头看向他,道:“不烫了。”

    饶是江却营再扭捏愚钝,也不能装死。作师父的给了他这么多台阶下,甚至可以说是骄纵。自己再不领情,可就算无礼了。

    他缓步踱过去,坐下,默默把那盏茶喝了。还是不敢抬头看柳道非。

    二人又就此沉默一会儿。后者忽然道:“你想不想回锦州?”

    江却营抬起头。

    他有些讶然,不知对方为何提起此事。

    对于锦州,他实在情绪复杂。对于京城,亦然。

    可这两个地方偏生都是他的家,他不想回去,就真的茫茫天地之间,无所归处了。

    江却营问:“是有什么事么?”

    柳道非道:“没有,只是询问你。”

    江却营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终究读不到对方的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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