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七章 风波


    温夫子看着马彪,“赵二公子,你要试试老夫这口剑么?”

    马彪的额头,一滴冷汗滚了下来。

    他练武二十年,什么样的杀气没见过,可眼前这老夫子身上,没有杀气,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江,像海,像一座山压下来,压得他连指头都动不了!

    “够了!”

    赵鹤年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他快步走下主位,脸上堆着笑,眼神却沉得能拧出水:“温先生息怒!小儿无状,冲撞了先生,是赵某教子无方!来人,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子给我拖下去!”

    “爹!”

    赵承业还要争辩。

    “拖下去!”

    赵鹤年厉声道。

    ————

    赵承业被拖下去时,满堂宾客大气都不敢出。

    赵鹤年亲自给温夫子斟茶赔罪,话里话外,全是“先生大人大量”“赵某管教不严”,可那眼睛,却时不时往张山峰身上瞟。

    张山峰垂着眼,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也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站住!”

    “老叫花子,这是你能进的地方吗?滚出去!”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隔着人群懒洋洋地飘进来:“滚什么滚。老头子来喝寿酒,怎么,赵家的门,还分三六九等?”

    人群一分,唐老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难得换了身干净衣裳,可那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怀里抱着那个缺了口的酒葫芦,一步三摇,活像随时要栽倒。

    几个家丁想去拦他,他醉眼一抬,不知怎的,那几个家丁竟齐齐顿住,伸出去的手,又讪讪缩了回去。

    满堂锦衣华服,都看着这个土里土气的老头。

    有人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不是桃花巷那个老酒鬼吗?”“他怎么来了?”“快撵出去,别冲撞了老爷……”

    唐老头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赵鹤年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赵鹤年一眼,咧嘴一笑,露出那口黄牙:“赵老板,别来无恙?”

    赵鹤年脸上笑意僵了一瞬。

    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老头,可不知为何,这老头明明醉醺醺的,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来时,他却觉得后脊梁一凉。

    “这位老丈是……”赵鹤年试探着问。

    “讨酒喝的。”

    唐老头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赵老板做寿,老头子来讨一碗寿酒,沾沾喜气。怎么,赵老板舍不得?”

    赵鹤年自然不能当众说舍不得,只得亲自斟了一碗酒,双手递过去:“老丈请。”

    唐老头接过那碗酒,没有立刻喝。

    他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又闻了闻,忽然笑了:“好酒。不过——赵老板,这酒里头,泡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满堂一静。

    赵鹤年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唐老头不紧不慢,端着那碗酒,踱到那株“金纹草”前,低头看了半晌,啧啧两声:“蛰龙涎……好东西。可惜啊,采早啦。龙还没醒,你们就急着拔它的牙。它要真醒了,头一个不饶的,就是你们赵家。”

    他说着,把碗里的酒往地上一泼。

    酒液泼在青砖上,洇开一片——那片水渍底下,竟隐隐泛着一点青气,转瞬即逝。

    “赵老板。”

    唐老头转过身,看着赵鹤年,“你赵家的手,伸得太长了。山里的东西,山里人自己都还没敢动,你倒先伸了爪子。好,老头子成全你——这碗寿酒,我喝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缺了口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哈”了一声,把葫芦往赵鹤年面前一递:“喏,这碗寿酒,算我喝了。赵老板,记住了——武陵镇的天,要翻了。”

    他说“翻了”两个字时,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可不知怎的,满堂的人都觉得,那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投进了什么深不见底的水里。

    也就在这一刻——山那边,剑河上游飞瀑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极轻极沉,像是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又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深壑之下,翻了一个身。

    紧接着,脚下青砖轻轻一震,屋梁簌簌落下灰尘。

    正堂里几十盏烛火,一齐暗了暗,又一齐亮起来。

    远处,剑河的方向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响,像是整条河的水,都在往上游倒涌。

    张山峰心头剧震。

    他想起周叔的话——地气一动,野物也要动;他想起那句“跟有人在山肚子里打呼噜似的”的闷响。

    原来周叔听见的,不是打呼噜,是······

    满堂宾客早已大乱,杯盏跌落,惊叫声四起,有人已经跌跌撞撞往门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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