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七章 风波
种,跟爷耍心眼?你信不信爷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赵二公子。”

    温夫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轻不重,“松开他。”

    赵承业手上顿了顿,却没松:“温先生,这是我赵家的事,与您无关。您教您的书,管不着我赵家讨债。”

    “他是老夫的学生。”

    温夫子道,“学生的事,就是老夫的事。”

    赵承业嗤笑一声:“那好啊——温先生,您是要护着这个小杂种到底了?行,来人!”

    他一声吆喝,人群里走出个精壮的汉子。

    那人三十来岁,虎背熊腰,手上缠着牛筋护腕,正是赵家花大价钱请来的武师马彪。

    马彪往张山峰面前一站,像半截铁塔。

    “小子,”

    赵承业松开手,退后两步,“我再问你一遍,那地方,在哪儿?”

    张山峰站直了身子,看着地上,没有看他。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承业脸色一沉,“马彪,给我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记住,别打死了,爷还等着他开口呢。”

    马彪闷声应了,一步上前,蒲扇大的巴掌朝张山峰肩头抓来。

    他是练过真功夫的,这一抓又快又沉,寻常人躲不开。

    张山峰本能侧身,那巴掌擦着他肩头掠过,带起一阵风——他毕竟是在山里跑惯了的,身法比镇上的孩子灵活得多。

    马彪“咦”了一声,有些意外,随即眼神一凝:“小子,上回在巷口,是老夫子一句话救了你。今儿,可没人替你挡拳了。”

    他不再留手,一拳当胸捣来。

    这一拳带着劲风,张山峰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挡。

    拳到,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廊柱,闷哼一声。

    “张山峰!”

    钱宝急了,就要扑上去,被石头死死拽住。

    “别过去!”

    石头急声道,“你打不过他!”

    赵承业得意地笑了:“怎么样?现在愿意说了?”

    张山峰扶着柱子站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

    他抬起眼,看着马彪——那双平日温润敦厚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什么东西。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没采,也没看见。你打死我,我还是这句话。”

    马彪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又一拳砸下来。

    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存心要让这小子开窍。

    拳头砸在张山峰胸口,张山峰又退了两步,撞翻一条条凳,却——没有倒。

    马彪瞳孔一缩。

    他这一拳,就算砸在青石板上,也能砸出个白印。

    这小子瘦得像根竹竿,硬挨两拳,居然还站得住?

    “你……练过?”马彪忍不住问。

    张山峰没有回答。

    他只觉得胸口那股闷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体内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两拳擂得醒了过来,温温的,烫烫的,像一条蛰伏的蛇,缓缓转动了一下身躯。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咳在青砖上的那一点血渍——正午的日头底下,那血渍边缘,竟泛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

    他愣住了。

    赵承业也愣住了。

    马彪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天大的事,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你的血……”

    也就在这一瞬,温夫子开口了。

    他放下茶杯,只说了一个字:“止。”

    那一个字不大,却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扎进满堂喧哗之中。

    马彪正要砸出的第三拳,竟停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他面前的空气,好像凝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上回在巷口,也是这个声音,一个字,就把他挥到一半的拳定在原地。

    满堂的喧哗,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温夫子长身而起。

    他今日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站在这满堂锦绣之中,却像一棵松树立在花圃里。

    他缓步走到张山峰身前,看了那点金色血渍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随即看向赵承业,又看向马彪。

    “老夫教了半辈子书,只教过学生三件事。”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满堂,“第一,读书人不跪。第二,读书人不惧。第三——读书人的剑,在心里。”

    他抬起一只手,并指如笔,虚空一划。

    满堂烛火,一齐摇了一摇。

    赵鹤年案前那幅温夫子亲手写的“仁者寿”三个字,竟无风自动,纸面微微鼓起,像是那三个字要从纸上站起来。

    “孟子有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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