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也有回头的机会。你也会对我仁慈吗?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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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地魔陵那日,解折认真地服药,认真地梳发,认真地化妆,戴好耳坠。
他吃药,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年轻些,保持美少年的样子。
他梳妆,用妆容掩盖憔悴的脸色。
他戴上耳坠,戴上纱帽,踏上了去往地魔陵的旅途。
他不想她记得不好看的他。
想她回忆起来,解折永远是漂亮的。
而非丑陋的、老弱的。
一路上,他靠在李希夷的肩头,防止自己坐不住。
李希夷揽着他,灵霄雾梦镯降落在地魔陵。
重建中的地魔陵表面,不复之前魔兽帐篷遍地的繁华。
如今,只有一圈新建的哨岗,专门护卫封印,以防生变。
李希夷扶着解折,来到一处页岩下。
解折摘下已经歪斜的纱帽,躺在李希夷怀中。
他已病骨支离,原本合适的纱帽,都显得宽了许多,不再合身。
李希夷收起那不合体的纱帽,放在一边。
摘下纱帽的解折,依然是美少年的样子。金相玉质、身如万条寒玉。
甚至因为悉心打扮,比之前还要神清骨秀几分。
但掩不住他重重风姿下的衰残瘦弱。
“阳光真好啊。”解折仰头,让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
两人迎着暖风,晒了小半日的太阳。
解折中途体力不支,睡着了一会。
醒来的时候,李希夷说:“回去吧。”
解折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
“回不去了。”
李希夷哽咽,“你为何非要在这个地方……”
哪怕是结束,她希望他在更舒适的地方,而非黄沙页岩之中。
“……我想……来看看解兰舟。”
“你看到了。”
解兰舟死后,身体融入封印之中。
如果李希夷非要找一种确切的形容,他看上去像是封印里长出来的紫色的琥珀。
心口还扎着一把刀。
“看到了。”解折说,“我到时应该会比他漂亮点。”
李希夷笑不出来。
解折轻声说话,调动着早已不足的气血。
“有一条路,你明明是知道的,让我完全消散。”
“我死的时候,这些魔兽也会一起消散。”
“代表恶念的解兰舟,溃散于天地间;代表善的我,也溃散……”
“传说,还记得吗?”
李希夷:“闭嘴。”
解折听话地靠在她怀里,缓缓呼吸,恢复力气。
“那你说啊。”
“微微,不要怕。我们消散后……恶念漂浮于天地间。”
“再结成新的天魔体,需要一段时间。”
“到时,你、有尽、帝燕城,你们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应对。”
“而非像现在这样,疲于奔命。生怕哪天又有人破开了封印,再现如今的浩劫。”
“我也怕了……”解折好笑道,“怕谁再落进封印里,因执念,死而复生……”
“终归是我的过错。”
他安抚地摩挲李希夷的手。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你知道的,兰舟已死,我药石无医。”
善恶本为一体,恶走了,善也会消散。
“我会作为凡人消散,微微,我很开心。”
李希夷压抑着胸腔中的呜咽,“可是,你怕冷,还怕黑。”
解折沉默片刻,忍住眼眶中浮起的泪水,“……那都是五百年前我骗你的。”
他将她的令牌解下,他执她之手,抵在自己跳动的颈部动脉上。
“不舍的话,那就直接做吧。”
李希夷低着头,握着令牌的手不停发抖。
她垂首,本该看着他的,却无勇气对视,只是气若游丝地发问。
“你来找解兰舟,是不是也是因为……”
想留下一点痕迹。
想看看自己能在世上留下一点什么样的痕迹。
她好像这个时候,才认识的本来的解折是什么样子。本来的……不是魔的解折,是什么样的。
纯真脆弱,不堪一击。
阳光好像穿透了他的身体。
解折的笑容都显得透明,“被你看穿了。”
“我总想着,留下他,留下它们,或许有一天你会想看看他们。”
“这样,你就不会难过。”
“你爱我……微微……我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