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亦无怨怼,唇角微勾,似乎愉悦地沉浸在这种待遇里。
他这是一心求死?
她偏不让他如愿。
李希夷不再催动灵刃动作。
“莫气,我在听的。”池青道复述她的逃跑计划,“我去引开命主的注意,引发地魔陵的混乱,你趁机跑出去。”
李希夷点了点头,“短则三日,多则半月,等地魔陵戒严一解,你即刻动手。”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
原来他还有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机会。
李希夷登时有些恼了,“笑什么。你没有选择的机会,要么现死,要么戒严解除后死。”
“我同意。”
“什么。”李希夷按捺不住惊奇,问出了口,“你同意了?”
她那吃惊而睁大的眼睛,不复漠然的表情,连眸中渐生的狐疑,都令池青道觉得有趣。
活人就该是这样的。
生动的。
他感到干涸已久的心,活了过来,心脏在胸膛中真切地跳动着。
失而复得,他看什么都觉得释然。
自觉幸运,又怀感激,感激她还活着。
“嗯。我同意。”
李希夷打量他释然的表情,他这是何意。李希夷对他同意得这么轻易,更觉怀疑和戒备。
“为什么同意?”她掐诀,为灵刃注入更多灵气,“我警告你,不要耍花招。”
池青道伸出双手,双臂并拢,手腕朝上。
于是李希夷瞧见他筋骨寸现的小臂。
其上疤痕交错,天字罪印连绵成灾。
小篆形的“天”字联结成串,一圈圈如裹缠青布,缠绕着他的手臂,攀缘而上。
仿若层层禁咒。
可还压不住他那身冰肌玉骨的天然风度。
一尘不染的雪肤,包裹着漂亮的肌肉,青紫交错的筋脉,在其间游走跳动。
形容丰冶,却冷淡。
反添了几许勾人犯.禁的意味。
李希夷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池青道连眼尾都溢出了然的笑意。
“心契,蛊毒,咒术,你要什么保证。”池青道温声说,“我都可以。”
他作足了任人宰割的姿态。
或者说,只任她宰割。
他哪里曾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李希夷仍在戒备试探,“你难道不知,这个计划……”
“是要我去死。”池青道语气清清浅浅,主动截断她的话头。
李希夷倏然抬眼,紧紧盯住他。防他暴起。
池青道回之以澹然,“你要我死,我知道的。”
池界春的无情剑道早已修得登峰造极,又在魔渊下韬光养晦数年,境界愈发深不可测。
堕魔之后,逆转周天,他习剑修炼一日千里,也才只摸到天仙境的边。
对上池界春,他胜算不大。
最多给李希夷多争取一些逃跑时间。
唯一死耳。
李希夷从他的眼神中明了一切,微微一顿,垂眸道:“这是你欠我的。”
“多谢。”
“没什么好谢的。”
“谢你……给我偿还的机会?”
还不尽,他就一辈子接一辈子地慢慢还。
罪赎清,债还尽,
届时,他与伊人再相逢。
室内又陷入岑寂。
地洞孔隙中忽起惊风,吹得寒池中觳皱迭起。
李希夷倏忽有些生气。
为何他堕魔已久,立在那里,仍能如筠如玉。
那身姿,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比对之下,她的报复,被衬成了笼统囫囵的闹性子般。
她收起私怨,公事公办,冷声说:“心契。”
作者有话说: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出自王冕《白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