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东西很少,因此再乱都乱不到哪里去。
反觉寂寥。
猜测落空,他的心沉了沉。
池青道的目光逡巡在家具之间。
没什么异常。
可高山图样的屏风之后,寒池边有声音。
“这个奉行苦行主义的东西,能不能洗点好的?
冻死我了。
还好我跳上来快。”
李希夷刚想用法术烘干傀儡的身体,即刻感知到另一道气息。
她眉心一跳,假作不知,仍在池边徘徊磨蹭。
果不其然,那气息靠近,屏风上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影。
池青道鼓起勇气,一颗心怦怦直跳,他急急地越过屏风去。
他看见了记忆中的人。
记忆里的总陪在身边的妹妹,合该长大了是如此的。
垂首时有一点女鬼般的阴郁。
有一阵子,池青道很不喜欢靠近她。他机敏地窥见她燃满暗火的心,同仙门那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那黑暗里潜伏的东西,就会冒出来咬人一口。
这样的凡人,一辈子做个普通人,会更好。
否则,若遭不幸,又受情扰,大抵会走上不正之路。
会剑走偏锋、兵行险着。
池青道太过理智聪明,一早将这个“妹妹”的心性,看到了底。
这样的凡人,不可获得太大的力量。
否则,会多生事端。
起初,他把她当作棋子、幌子,来骗过仙山的探查,降低仙山的警惕性;他成功让仙人的人以为他沉溺美色、无心修炼。
在刺杀的喘息间隙,他会有闲心“考验”身边这个棋子。
李希夷……
会不会趁他“重伤”而做什么?
会不会她早就受仙门的蛊惑,早已倒戈?
她对他还有几分喜欢?
池青道万万没想到。
李希夷骗过了她自己。
永远是小白兔为所有人考虑、讨好所有人的模样。
爪牙从未露出过。
她对他的恋慕是明晃晃的。
可她内心的黑暗,永远被她压抑和深藏。
心未必正,而意却诚。
如果她能装一辈子纯良,能说那就不是她吗。
惋惜之情,让池青道忍不住教导她。
他真的把她当成妹妹去教养。教养好了,或许未来,他们可以同去仙山,许她长生,共匡正道。
但一切都是无法预料的。
雪山晶窟,移情别恋。
这时,李希夷的眼皮稍稍抬起。
她抬眼之时,一如往昔,乌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弱的怯懦。
总喜欢依赖人。
白衣湿发、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
那时,她总是一天都离不得他的。
如今想来,那十年光阴,遂了曾经自大的他的愿。
沤珠槿艳,大梦一场。
谁曾想,沉溺梦中,且不愿醒来的,并非青梅,而是卑劣的他自己。
太好了,池青道想,她身上没有任何红色。
池青道骨子里躁动的杀意平息下来。
而微风扫过,李希夷先发制人,灵气作刃,悬在他天灵盖之上。
肃杀的灵气,削去他一缕碎发。
“别出声。”
“成柔,是傀儡师吧。”
昔日的青梅竹马,同时出声。
又寂然无言半晌。
李希夷素知他多智近妖,能从蛛丝马迹中想明白事情的原委不算稀奇。
还是她先开了口。
“长话短说。我还活着,这是傀儡,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
池青道没问她如何从剑下逃脱。
很明显,她并不想告诉他。
但本能的错愕与狂喜淹没了他,她还活着。
活着就好。
“我说话,你有在听吗?”李希夷叙述自己的要求,却见池青道心不在焉,走神许久。
这样要紧的时候,竟然浪费她的时间。
池青道头顶的灵刃下移,尖端没入他头骨之中。
灵台遭遇外伤。
池青道头痛欲裂,立时吐出口血来。
灵刃再深入,必定毁他灵府,叫他魂飞魄散。
这是致命的威胁。
李希夷恰是提防他到了极点,才会一上来就是大杀招。没有留一点情面。
可李希夷觉得蹊跷。
他脸上的神情,并不像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