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师,是你杀的吗?”
解兰舟疯狂地下意识摇头,一双眼都发红,隐有亮光。
“不是的,微微,我……我真的不是……我不是故……”
李希夷侵身上前,扣住他的双肩。声音陡然拔高。
“是你杀了傀儡师吗?!我在问你。”
疾速抬高的声音,到话尾几个字,却急转直下,轻到近乎无声。
“我在问你。”
解兰舟说不出话了,他看见她颤抖的口型,和业已朦胧的泪眼。
这一刹,他的视线亦模糊一片。
“解兰舟,是你杀了傀儡师吗?!我在问你。”
“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
解兰舟咬紧唇,血珠流下。
“傀儡师的死,是个意外。”他底气不足地说,“当时,我和郁雾想打开魔渊,她不让,所以我才会打起来……”
李希夷冷笑出声。
解兰舟膝行几步,抓住她的裙角。仰头求饶。
“我不是故意的。她太厉害了,逼到濒死。濒死之际,我会有第二形态,我……我没法控制自己……”
他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是始祖魔解折遗弃的“纯恶”。
濒死之际,会有纯粹魔的显现。
无法自控。变成彻头彻尾的魔头。
他痛恨自己的失控,也恨透了异变的源头之因——解折。
解兰舟抽噎着解释完,委屈地仰视李希夷。
李希夷无情地审视他,眼中并没有多少信任。
他的信用,在她那早已破产。
最诚实的自我剖白,也只会被她视作巧舌如簧的借口。
又一个编织完美的谎言!
解兰舟完全读懂了她的眼神。
一时间,被在意之人冤枉的感觉,席卷全身。
痛苦又无处宣泄。
他口不择言,“不知者无罪。你不能审判当时一无所知的我!”
“一无所知?”李希夷反唇相讥,“你以杀戮为乐,无可救药的魔!”
她猛地转动镜架。
镜架上的千秋宝鉴调转方向,面朝解兰舟。
镜面里的景象,千变万化,现出极北草原,现出中天九泉罩,现出万千傀儡与地魔陵的双领袖恶战。
镜中,魔婴结茧再生。
做尽虐。杀之事。
与傀儡师的一战,他反败为胜。
彼时,天光亮后,重伤醒来的月主郁雾,目睹傀儡师的死状,不住地呕吐,一边痛骂解兰舟。
尸布缠身的恶鬼,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是最后的一幕定格画面。
千秋宝鉴变回了古朴的普通镜子。
普通的镜面,只有照人的作用。
于是,跪着的解兰舟,于镜面中看见了虚弱的自己。
美丽的面容上,恐惧压倒了一切。
紫色的眼睛里,恼恨暴戾溢出,灰色的耳环灼烫到极点。
他濒临绝望,抱住李希夷的双腿,用额头抵在她膝上。
“不,你不能这么审判我。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
“并不知道她是我奶奶?”李希夷反问,“就算当时你知道了,难道你会对她手软吗?”
解兰舟猝然抬头。
他看见李希夷直起腰往后退,退到后背撞上书案。眉眼间全是厌恶与反感。
“微微……”
他无法反驳。
哪怕回到那时,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那时的傀儡师,于他而言,是敌人,是阻挠他进入祝融氏之墟继承解折力量的绊脚石。
那时的李希夷,在他看来,也不过是池青道的一朵桃花,才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可以利用,但风过无痕。
那时的他,不可能为了李希夷,放弃自己的计划。
一切无可挽回。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为什么?为什么……”
解兰舟一遍遍问自己、问天、问眼前人。
她用一件他根本改变不了的事,来审判他,判他们之间的感情为死刑。
李希夷微微垂下眼睫,镇定地注视着解兰舟。
貌若好女的美人,曾经一见她就璀璨的双眸里,全是泪光。
随着他神经质的自问、摇头,那些泪光,闪闪烁烁。
整张脸都写满了心痛。
抽搐的心脏,走筋串脉,带动得解兰舟的腮部都在痛苦地抽动。
“微微,你信我。”
“那时,我也还……”
还没有想起前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