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第215章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解兰舟惯会揣摩人心,轮到自己,却犯了蠢笨。

    他看见李希夷把花丢到一边,拿来一面镜子,面对镜子,目不斜视地开始拆发髻。

    李希夷拆掉那些亮晶晶的蝴蝶、雀鸟、鲜花发饰。

    穿入发中的,她全部摘出来。

    她拆得细心,像庖丁解牛,没有弄出一丝碎发。

    “奶奶叫成柔,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

    李希夷盯着镜面,看着自己,没有看一眼解兰舟。

    她讲述过往时,悲喜难辨,脸上有种善恶无分的冷漠。

    “奶奶收养我,养育了我十几年。

    “她给我做青稞奶茶,世界上最好喝的奶茶。

    “夏夜,她抱着我在帐篷外乘凉,对着星星给我讲故事。运气好的话,会遇见来买平安扣的夜游过路人。

    那样也会多一点收入。可以买饴糖。

    “饴糖好黏牙。会把我松动的乳牙黏下来。奶奶就把那颗牙放在床底。

    “‘牙仙人来了,会长新牙齿的。囡囡,咱们不哭了。’她每次都那么说。”

    “她在骗你。”解兰舟冷声打断她的叙述。

    李希夷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

    完全没搭理解兰舟。

    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什么,她都惯着我。

    “我想学毫无出息的道医,她说,只要我喜欢就好。做什么都是一样的。

    “人生苦短,只要不作恶,怎样都好。

    “走自己喜欢的路,是最好的。

    “旁人指责我、笑话我、歧视道医赚不到大钱、是在装神弄鬼,奶奶听完了都付之一笑。

    “她总是惯着我。

    “我开心就好,做什么都好。

    喜欢谁就去喜欢,不喜欢了,就放手。

    选让自己舒服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我太任性了。

    “我与池星野成婚的前夜,奶奶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解兰舟听着逐渐平静,双臂有种可怕的恶寒窜过,无法用灵气驱散。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

    再加上两辈子,他都很在意李希夷身边的其他男人。很多细节,他都打探清楚,牢记在心,在深夜反复咀嚼回味。

    吐出来嫉妒焦心,咽回去自欺欺人。

    就这样将自己复杂的情绪,无限反刍。

    此刻,顺着李希夷的描述,他很容易记起她的成婚日。

    两世的。两世都是与池星野。

    还好池星野已经死了。

    接着,解兰舟很轻易地记起来,她成婚前夜,是哪年哪月哪时。

    那时,他人在何方,做了什么。

    耳垂再次烫起来,解兰舟一瞬间想吐,只觉天旋地转,避无可避。

    咣。

    最后一件发饰落在案几上。

    所有发饰被摘尽,叮呤咣啷摆了满满一小几。

    李希夷不再满头亮色,而面上的笑意,也随之化为冷意。

    她终于舍得挪动视线,将目光施舍给解兰舟。

    她柔柔地望着他。

    解兰舟如沙漠里快渴死的旅人,突逢绿洲。

    甘泉就在眼前。

    她卸尽钗环,不施脂粉。

    这时,她抽出发间那根簪子,乌发如瀑卸下。

    黑色覆盖了心口的红日衣纹。

    蓝色远山的绣样亦朦胧。

    跪着的解兰舟,仰头看着她:

    发间空无一物,通身不染纤尘。

    看起来有团柔美的雾气笼罩着。

    忽然,他看清了那根簪子,是和他一样的梅花簪。

    他不安地觉得耳朵发烫,像是耳环在融化,脖颈筋脉也肉眼可见猛跳几下。

    她抽出的是梅花簪。

    那怎么会是雾呢。

    解兰舟觉得自己可笑。

    那分明是将升的朝阳,是隐藏在雾气后将刺破迷雾的刀锋。

    冷冽潮湿。过分耀眼。

    她锐利的眸光刮在他的脸上。

    解兰舟满脸麻木。

    “你都知道了……微微,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奶奶她对我最大的要求……

    就是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活着就好。”

    透明的眼泪从李希夷同样麻木的脸上滑落。

    滴在解兰舟手背上。

    那眼泪如烈火焚身。

    他痛苦地挛缩,企图再次挣扎,“不是,不该这样的。”

    “我都知道了。兰舟。”李希夷轻声打断他。

    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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