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
她的身后,是她刚进傀儡时所坐的高大书案。她没有转身,而是懒洋洋抬手,书案上花瓶中的鲜花,随灵风而起,落入她手中。
李希夷将花放到鼻前轻嗅。
香气浓郁的白百合。
是解兰舟新摘的。他每天早上都会换新。
连掉粉的黄色花蕊,都被他细心处理干净。雪色的花瓣上,没有沾染难以擦除的花粉痕迹。
李希夷很慢很细致地闻。
闻了又闻。
纤长的手指转动着花柄。
她的境界太高,还是闻出来了。
花香之下。
有魔兽的腥气,或许,是它们的食物的血腥味。
于是,她心里最后的一点犹豫,就这样闪电般消逝。
“哦,傀儡师嘛,她是我奶奶。”
像一记惊雷,劈得解兰舟满面愕然。
顷刻间,细密的汗珠,在他惨白的脸上渗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朝着李希夷爬去。
解兰舟抓住她的一片衣角,浑身因痛苦而颤抖,骨头不听话地缩紧。
“微微,我……”
道歉认罪的话,卡在嗓子眼,没有说完整。
电光火石间,解兰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他太心虚了。
侥幸心理油然而生,傀儡师是她的奶奶,那又怎样?她未必知道真相。
而他太在意她了。
无法承受任何三度失去她的风险。
所以他反应过度了。
简直不打自招。
想明白这一点的解兰舟,耳垂处生出诡异的灼热感。是因为他即将撒谎?还是突如其来的耳鸣?那耳鸣愈演愈烈,将他扯远,与世界相隔绝。
悬着的那灰色圆形小耳环,变成黏腻的拖着他下坠的东西。
他想把自己的耳朵扯下来。神经质的。
试图对抗耳鸣。
解兰舟努力使自己平静。他抓着李希夷一片衣角的手,五指越攥越紧,不敢进一步,却也不肯放手。
话到嘴边,那句“你都知道了?”,说出口时,完全变了样子。
“微微,这么巧,那我们一道,去把你奶奶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