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月便重新板起脸来,有个大师姐的样子。
后来,楼望月想起来,或许她们的初遇就预示了结局。
面对幻境,池界春选择一剑斩破。
而她自己选择了恢复幻境、沉溺其中。
人生的路途,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选择的积累,直到走向完全不同的目的地。
那五年,蜃楼宗内流传着师姐师妹对照组的说法。
本来耀眼的大师姐,曾经是超级照顾没有家人的小师妹。
小师妹初来乍到,不喜与人同住,楼望月便行了便利,让池界春从弟子舍搬出来,楼望月给她找房舍住。小师妹自己不好意思起来,没敢真另赁屋舍,而是趁势搬到了楼望月的住处,并执剑许诺,“师姐,你等我完成执事堂的任务,还你食宿费。”
楼望月屈膝摸摸她的头,“好好修炼。你与我还算这么清。”
池界春立在原地,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要算的。”
楼望月不再坚持。
其实,池界春不差钱。
她于剑修一道上突飞猛进,甚至在机缘巧合下,自行了悟一门剑道,还在研究当中。
执事堂的大部分任务,对她来说约等于砍瓜切菜做日常,灵石是从不缺的。而那些棘手的任务,池界春更是抢着做,她就喜欢不断挑战、不断克服困难险阻的感觉。而且她一旦越过这些挑战,获得的奖励也是超越常人的丰厚。她的修为增长极快,执事堂雇主们给到的报酬也很多。
久而久之,池界春手头的资财宝物越来越多,她都丢在楼望月的住处,让师姐代为保管。
楼望月每每清点箱笼财资,都会感叹:“这么多好东西,你倒也放心我。”
“是望月师姐,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池界春莫名其妙地反问,她练了剑总要用香花沐浴,这才穿了中衣倒到楼望月床上去睡。
以前她是住隔壁的,后来说是怕一人睡,自然而然就睡到楼望月这边了。
楼望月放下清点的单子起身,帮她掖好被角,“你不怕我偷偷挪用了,贴补蜃楼宗?”
“贴就贴吧。”池界春眨巴眼看她,“非要特意通知我吗?”
楼望月拿她这不知世故的性情,一点办法也没有。
吹灭灯火睡觉,楼望月刚躺下,就感觉后背有条八爪鱼缠了上来,热得很。楼望月忍住脾气,随便池界春动来动去把腿挂在她身上睡。
柔软的小师妹用脸贴着她的后颈,往她的黑发上吹气,“这几年,没有师姐,哪有现在的我。”
池界春心里门儿清。
她初入宗门,是楼望月去跑人脉跑腿,帮她介绍剑修的好师父、给她搜寻修炼方法,若有觊觎美貌来骚.扰的烂桃花,也是楼望月一并挡了。
钩吾山的宗门势力错综复杂,蜃楼宗不算多么得脸面的宗门,池界春抹不开脸的事,都是楼望月在前面顶。有坏事楼望月上,有好处楼望月都是留给师妹们。尤其还偏爱小师妹。
每到有扩充人脉的宴饮,总有修士接着饮酒作乐的机会,上前故意起哄,挑衅池界春。原是他们求爱不得,恨极了池界春高冷又爱搭不理的样子,总觉得被个小师妹拂却面子,在其他同门们面前丢了面子,于是挟机报复,簇拥着灌池界春的酒。
池界春那时年纪还小,又知道这样拓宽人脉的机会是楼望月花了大代价争取来的,于是硬忍下脾气,心中暗暗发狠,一定要变强到让这些人都沉默,她举起酒杯便喝。
手臂叫人轻轻挡了一下。
兰花香气比人先至,池界春抬头,看见高她半个头的师姐,师姐脸上笑意温柔,不着痕迹地挡开她的手,那酒杯倾斜,酒洒了出去。
“界春师妹还小。我替她敬大家一杯。”说着,楼望月举杯饮尽。
那十来个男修不甘心不情愿,起哄敲筷子,“我们这么多人,就一杯啊?”
楼望月又给自己倒满,“一个一个来。”
“一口闷,不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那当然。”楼望月爽快地说,“以后有机会,得给我们界春见见世面、多进步的机会啊。”
“行。以后进秘境带她。”
那些男修给她递上的是最烈的酒,池界春偷偷抿过一口,难喝还烧心。如今见望月师姐喝,却是笑意盈盈,毫无痛苦之色。
喝完了,望月师姐都会将杯子翻转过来,示意饮尽。
只是望月师姐的脸色红了。
那天回去,夜半,楼望月起来吐了一夜,第二天脚步都是虚浮的。
池界春倚在门边,给她递上热巾帕。
池界春什么都没说。
哪怕这夜之后,钩吾山流传着似笑话似打趣的一个绰号——楼望月被他们称作“挡酒的大师姐”。楼望月也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