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折的笑意变深,“好。我喜欢你就够了。”
——谁要喜欢一个魔头?
那是她对他说出的唯一一句真话。
*
其实解折早就知道了。
微微骗了他。
她不喜欢他。
解折每次内观,能看到魔道的秘传。比如天魔之体,一旦动情,魔气就会逸散,会越来越弱,直到生老病死。
但如果魔的心上人也爱魔,那么这种虚弱就不会停止,直到他彻底被魔道放弃,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解折从未成功过。因为无人爱他。
每次他靠近微微,变得虚弱,都会很开心,但离开微微,魔气又回来了。他的虚弱只是暂时的。
真失望啊。
一次又一次的。
直到今时今日,他终于明白,微微不可能喜欢上他。因为他身上恶念凝聚的那部分,连他自己都十分厌弃。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把这部分恶念舍弃掉。哪怕舍掉了,自己会变傻变弱,都无所谓。
“解折,这不怪我。”他听见心爱的女孩子说,“因为你本就该死!”
她是什么时候恢复灵力的呢?
谁都没有发现。
只有李希夷自己知道,赤绦每次褪色,她的灵力就会恢复一部分。直到如今,足以让她操纵令牌,开启久未使用的衍阵,使用令牌复制来的血修术法。
“莲劫·业火红莲。”
这一晚的记忆,大部分时候,解折回想起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浑身的血液像沸腾了一样炸开,被心上人虐.杀,又因天魔体的强大恢复能力,而一次次自愈。
微微原来这么厉害。
她会的折磨人的术法,那么多。
他好像从未了解过她。
只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弱小。
就快被折磨到结茧之前,解折抓住了她满是黏腻血浆的手。
解折摸了摸她的脸,于是她脸上也沾满了他的血,“这些年,没有人理解你,所以微微才那么痛苦的吧?是我不好。”
李希夷冷硬的脸色,总算有了一丝裂痕。
“为什么……阿折,你不恨我吗?”
“我喜欢你啊。”
于是少女对他的虐.杀,总算停止。她慢慢地站起来,手腕的红绳被黑色侵染,直到完全变黑。
在她的身后,红线交织的时空通道出现了。
她一步步往通道里后退,盯着解折,“在这里,你再也不会看到我。忘了我吧,解折。”
奶奶成柔死于魔兽潮的仇,两世的仇,她都一并报了。
她和解折的恩仇,合该到此为止。
解折极力伸出手,但抓不住她。
她就那样从他面前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
过了这么久,解折还是不明白。
就这么恨他吗?
那就恨吧。
总比不在意要好。
“或许五百年后……会再见吧……”
解折总会想起来,她完全被红线吞没之时的话,轻得像风吹进了心。后来他明白,那只是他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回荡翻滚在耳轮里。
回忆太多次,她最后同他的五百年之约,都像是他宽慰自己的幻听。
解折已经难以辨别真假。
在他最开心最想活的时候,微微离开了他。
解折找回了成柔,养育她,培养她,直到成柔也变成独当一面、威震天下的魔道傀儡师。
地魔陵洞穴中的魔兽越来越多,闻名而来的入陵者越来越多,魔修们主动“上供”的战利品也五花八门。
只是魔主反应淡淡。
魔主不许他们滥用魔兽,而只将魔兽用作提升战力、锄强扶弱上。
“我怎么感觉我比正道还正道?我修的不是魔道吗?”
这样的声音也并非没有过。
但解折一意孤行,魔修们也没什么办法。
魔兽只听魔主的。
魔兽与主人之间有别人插不进去的隐秘羁绊。
魔兽势盛,但地魔陵独大一方又不肯分享魔兽,旁人更不知道怎么对付魔兽。没过多少时日,十三境将矛头齐刷刷对准了地魔陵。
双方发生过无数次大小摩擦,两边都算试探着来,时打时讲和。
还有帝燕城的谋士出谋划策,各势力遍寻十三境,给地魔陵送来了绝色美人。
一冷郁魔修白眼翻到脑袋顶,抱臂道:“魔主能上这种老当?魔主就算不能人道也不可能喜——”
碎碎念戛然而止,有魔修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郁雾,你少说两句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