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路海,你给我站住!”
“痛痛痛,别揪耳朵。”
“路娇娇,你找打!”
他看见她嗔怒的样子,自己笑起来,捉了她的手打在自己脑门上,“你打吧。”
女孩子满腔的怒气,顷刻烟消云散,她似乎是笑了。
解兰舟凝视她的样貌,越想看清,越是做不到吧。
那张面容无比模糊,像泼了一团红色的墨,可是她每次靠近他,贴近他,那气息令他无比熟悉。
有个名字就在嘴边,女子面容上模糊一团的血色,也慢慢褪去。
所以,“小道医”是……
解兰舟的牙关剧烈打战起来,有个名字要脱口而出,可本能却在极力阻止他。
仿佛一旦想起来了,他会对自己作出不可预料的事。
类似虐.杀自己。
身体只是在试图自保和活下去。
“你只是老了点,我没让你真装死。”郁雾不耐烦地呼唤。
解兰舟倏然惊醒,意识重新回到春山之巅。
那一刻,他没看向郁雾,而是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池星野和他拥抱的那个人。
恰在此时,钩吾山的护山大阵,灵气耗尽,对魔气的压制,已到强弩之末。
红日化火,在整座穹顶旋走漫开,如同晚霞时分,海面燃起的海火,呈现出虚幻的彩色。波光粼粼,日头一跃而下,碎光没入深蓝色的海。
那轮高升的红日,破碎成流星,纷纷坠落,消失不见。
单一的红色消逝。
钩吾山原本的缤纷色彩,被还了回来。
蔚蓝色的天,白色的云,春山之巅的绿。还有不知名的紫色野花,在风中摇摆。
解兰舟看见池星野颤动的后背和肩膀,看见他抱着的那具尸体,乌鸦绕顶,双手被悬挂在木架之上。三日来潮湿的雨,浸润木架,木头表面生出一道道横状的裂纹。裂纹发黑,木头已经走向腐朽。
池星野颤着肩,将那人干枯的发用手指梳拢,而后用一条红色的陈旧发带,挽住了。他一个小小的、端正的蝴蝶结。
他捧起对方的脸,这曾经生动的五官,再也没有半分生气,只留下脏污与血点。
池星野的眼泪夺眶而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全部全部都怪我。”
对不起,对不起,小道医。
眼泪扭曲地在池星野脸上爬行。
池星野的手还挺巧的。
解兰舟一步步朝着那二人走去时,平淡地想。
死人的头发,都被能他理顺。
“老不死的!晚了。”郁雾知道不对,冲过来拉住他,“不是时候了。先撤。咱们回去再商量,有的是时间替她报仇。”
替谁报仇?
解兰舟后脑勺到后颈都像被一根线吊着,头脑发晕。
脚步沉重地像被水鬼抓了,他还是执着地往前走。
郁雾被强烈爆发的魔气弹开。与之同时,乱空中的魔兽也开始发狂。
解兰舟还是往前走,再走几步,就能看清了。
世界开始左摇右晃。
仙山这帮走狗,又开什么阵法了吗?
……
啊,原来不是,是他自己走不稳了。
走一步,跌下去,再爬起来。
解兰舟几乎有点置气在了,梦中的自己,就这么在意那具尸体?
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只是一具没用的尸体,不会说,不会笑,不会动,不会再温柔地抱他,用侧脸蹭蹭他胸口的衣服,忍住哭腔说:“路海,你真好。”
诶?
解兰舟终于走到那二人面前,他站定了。
作者有话说:
考虑番外要不要写前世之后的事,兄弟俩一点点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