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等着别人去试水。自己好捡漏。
池青道对其中的暗流涌动,洞若观火,他没有点破。
“至于魔婴,我去解决。”池青道总结道。
“有劳灵均仙君了。”众人客套道。
池青道并未对李希夷自尽之事多置一词,青云剑宗姬武和空蝉苑裴计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心中轻蔑,看来池灵均也不是多君子么,自己在陌洲的救命恩人死了,他都如此漠不关心。
枉费他们还费尽心思用留影石留下“证据”,完全是多此一举。池青道都没认真看。
此时,仙山众人听命各自分流,修者与魔咒混战的局面,顿时得到了缓解。
池青道想起隐界内弟弟的话,忽然问身旁相伴的裴阮宁,“李希夷,生前……过得怎么样?”
他忙于调查爹娘死亡的真相,当日受了弟弟所托,就将此事全权委托给了未婚妻。
陡然被问,裴阮宁脸色微微一变,“如何问起……”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目光一移,震惊道:“星野,你别冲动!”
裴阮宁腾云而去,完全跟不上池星野的速度。
池星野已经朝着春山的魔婴攻去。
春山之巅,解兰舟无法看到隐界内发生了什么。他只见池家兄弟出来后,两个都受了伤,气氛亦像是剑拔弩张互不搭理。
而后,池家弟弟安安分分,而钩吾山诸人隐隐以池青道为首,听他排布,分队去防御魔兽潮。
魔兽的攻击露出颓势。
解兰舟不想输,即便他深知自己身在梦中,也不想输。
他此时与魔兽心念相通,一呼百应,可连可断,他明明知晓操纵魔兽的法门。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跪在地上,端着一把银剑自伤,连最基本的站起来的动作,都做不到。
好累。
胸口空空荡荡。
一道身影疾掠而来,及到近前,解兰舟才看清……是池星野。
池星野先一拳打来,“你为何索要她?”
这一拳,拳头生火,火焰滚烫逼人,燎向解兰舟清透漂亮的眼睛。
他一动不动。
索要她?
她?
是谁?
是……
疼得牙关都打战。
解兰舟眼中赤红的世界在摇晃,他们在说谁。
铿的一声,利器与人的拳头相撞,发出摩擦的火光。
池星野攻势不减,而挥动镰刀替解兰舟扛下这一击的郁雾,节节败退。脚跟扬起一道三角形尘土。及至郁雾停下,他移目看向手中反握的蟾影。瞳孔微张。
两相碰撞,刀兵蟾影对上血肉之拳,镰刀的刀刃,竟然生生凹出四个小小的豁口。
那是池星野握拳时的四处掌骨,击打出来的。
“靠,炼体的都是什么怪物。比中榔还中榔。”
郁雾朝一边草地吐出口血,血里还混着一颗带血的牙,这是方才被池星野紧接的另一拳打下来的。
他躲不掉,只能硬接。
他催前面一无所动的解兰舟。
“老不死的,喂,该撤了吧。”
解兰舟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池星野。
这一次,他拼尽全力,终于争到对梦中身体的控制权。
牙关上下碰撞,他艰难地问:“索要她?你在……说谁?”
池星野立在群草之中,腥风吹过他银色的麻花辫。
他声音低沉而柔和,“你还在装什么。不是你骗了她,让她千夫所指,逼她身陷绝境,唯死可解的吗?”
解兰舟问:“谁?”
池星野走过他,径直走向他身后,奔向那具开始腐烂的身体。
池星野的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沉重。
他轻声唤:“小道医。”
双膝沉沉跪了下去,他拥住了那尸体,紧紧抱住。与蛆虫、与蚊蝇共享她早已失去的体温。
池星野身后,解兰舟听见“小道医”三个字。
牙关处,酸意倏然炸开。
有记忆的画面穿插进来。
“牙痛最难忍了。啊,张口,我帮你拔。真的,你别怕,一下就好了。”
草时居内,一桌的奇奇怪怪、粗制滥造的拔牙器具,有女子正在清洁擦拭它们。
解兰舟怔忪地望着对面的女子。
她身材很瘦,穿着洗得面料起毛的道袍,解兰舟脑海中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的寒伤这么严重了吗?非到万不得已救人性命的时候,她无法再动用祝由之气。
解兰舟的心情变得很沉重。
他无法理解梦中的自己在矫情什么,就像他无法控制回忆中的自己的身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