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还会抱着她揉她的头发。故意逗她。
“微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我对朋友都很好啦。”暗恋中的少女,渴望被勘破心思,又极力将对那人的好,掩藏在对其他人的好里,畏惧着心思被人发现。
李希夷压下眼眶里泛出的酸涩,她垂首,小跑过去,“夫兄,走吧。”
她低着头跑,站立不稳,池青道下意识扶她臂弯,让她站稳了,“不急。”
李希夷心尖又发颤发疼。
以前也是如此。她每次着急忙慌地去给人看病,左脚绊右脚平地摔,他都这样扶住她,温温柔柔地笑道:“不急。”
仿若泰山崩于前,他都有解决的办法。
那时,他伪装不善御剑,虚虚扶着她的腰,左摇右晃带她去病人处。
她害怕地缩进他怀里,抓住他衣袂。总能听见他胸腔里回荡开来的低沉笑声。
“青道哥哥!”
“好,微微莫恼,是我御剑不精。”
李希夷便又发不出火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火气多么经不起推敲。
手中抓住的心上人的衣袂,还带着他身上香囊的清香,冰冰凉凉丝滑的衣袂,只有李希夷自己的手心,起了一层因窃喜而生出的薄汗。
“多谢,走吧。”李希夷不着痕迹地推开池青道的搀扶,兀自转身。
池青道眸光微微一暗。
正落在自己腰侧的剑穗上。
行藏剑上,新换的玉石剑穗,是她在他闭关期间送的;
他新换的随身戒,是她送的;新别的发簪,腰上的玉带,无一不是她赠的。
他已经用上了,她不开心吗?
还是……她完全没留意到。
竟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懒怠。
池青道心乱如麻,紧紧跟着李希夷。
此行,李希夷与他约定时辰,说是从蜃楼宗修习一回来,就要来接他去倒屣塔。
按她的说辞,她说是要介绍新朋友给他认识,神神秘秘的。
池青道知道,她没什么朋友,龙宫龙子算一个,正忙于修习打理生意,龙宫风头正盛。
他还问了春序和鸣,听春序说今日没有什么人来。
池青道便了悟了。
那大约是李希夷有话要单独与他说。
她向来如此,生性害羞,会找出许多独自与他相会的托词。
害羞的托词。
“青道哥哥,能不能帮我个忙。”
“青道哥哥,明日去草原边际给人看病,我有点害怕,你可以陪我吗?”
“青道哥哥,我没放过焰火,我们……一起?”
“青道哥哥,这个祝由术我新学的,可以……你可以陪我练习一下吗?”
暗恋中的少女,佯装镇定,眉梢眼角的局促,早已暴露了忐忑不定的心思。
拙劣的借口,漏洞百出的试探,早已没有自尊地维持着仅有的自尊。
池青道每一次都看分明了。
大部分时候,他都遵从她的安排,欣赏她与他身体短暂接触时的欢喜。
却在她每次进一步试探时,假装不懂。后撤一步。
少女便泛起忧愁,还竭力装没事,不给他任何压力。
生怕多一丝逼迫,他们之间就会彻底完了。
不戳破,好歹还能以朋友之名,日常相伴。在有限的亲密里,汲取继续喜欢下去的力量。
她那时……大约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和希冀吧。
十年的回忆,池青道细细回想品味,竟有种酸涩的甜蜜。
只道当时是寻常。
索性……小野只是个意外。
她拿小野当他的替身,狠狠报复了他。
小野已经死了。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再续从前的情谊。
池青道胡思乱想,眼见李希夷脚步匆匆地往倒屣塔赶去,似是迫不及待了。
那脚步,踩在地上,撞在他心间。
是……
会是……表明心意吗?
将措湖,他错过了一次她的表白。
这一次,他还要装傻吗?
池青道莫名惘然。他从没感觉到恐惧,此时竟觉得惶惑。
李希夷飞也似的带路,终于将池青道领到倒屣塔。
二人进了倒屣塔一层。
熏香袅袅缭绕,李希夷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定了定心神。
照着之前的想好的,从容不迫道:“夫兄,我先上去一会儿,你半刻钟后就上二层来,可好?”
池青道点了点头。
半刻钟,她来得及准备?
李希夷转身噔噔蹬跑上扶梯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