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总代表遇到棘手的、不好处理的事,若是添上蹙眉,便是不悦、苦苦思索。
现在,他觉得,桑杳这番话很难回答吗?
很难吗?
桑杳又想到岑怀宴昨夜的话了。
“我不该逼你的。”
我不该逼你的。
什么时候,傲慢冷漠如岑怀宴,竟也会低头认错,竟也会说自己不该如何做。
什么时候?
是第一次袒露心声、是第一次共赴巫山、还是第一次对上眼神?
桑杳不知道。
她总那么迟钝、那么呆笨。
“很难说吗?”
桑杳轻声问。
她抬手,抓着岑怀宴的胳膊。
岑怀宴小臂的肌肉紧绷着,或者说他浑身都紧绷着。
很紧张吗?
岑怀宴的视线她身上,片刻,那长睫轻轻的颤了颤,好似被惊动的蝴蝶展翅欲飞。
“杳杳。”
他轻轻的、声音微哑的喊。
总平静无波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痛苦、妥协、低头的模样。
只一眼。
便将桑杳整颗心都俘虏。
桑杳一颗心都要挣脱血肉跳出来了。
她指尖轻轻动了动,掌心沁出汗来,黏腻潮湿、闷热滞涩。
她盯着岑怀宴那张薄薄的唇,唇形很漂亮,很适合接吻。
事实上,桑杳也许多次亲身体会过。
她莫名的有些怕,有些慌乱。
她怕岑怀宴会说出来一些叫她的人生都为之兵荒马乱的话。
“不、不要说话。”
她怕、她呼吸的越来越急促,终于,桑杳抬手捂住他的嘴,急急的说。
岑怀宴好似愣了愣,又好像没有。
他不说话了,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殊不知,他越这样温和、柔和、模糊棱角,桑杳的心就越来越乱、心跳就越来越乱。
岑怀宴任由桑杳如何。
他为什么要摆出这样一副姿态?
任她宰割、任君采撷的模样。
为什么?
是在变相的跟她示弱吗?
是在跟她低头吗?
是因为喜欢她而迁就她吗?
桑杳心如乱麻。
剪不断、理还乱。
掌心若有若无的擦过岑怀宴的唇。
桑杳闭了闭眼,竭力想压下心底的躁动,可是,男人的脸就近在咫尺,凛冽的了冷香裹挟着她,再怎么逃避,都无计于补。
“哥哥。”
她轻轻地喊。
手上好像没了力气,再也没有捂嘴的勇气。
岑怀宴觉察到,那双手从他脸颊落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想去接,手刚抬起来,被他硬生生的压制住。
“怎么了?”
喉结不动声色的滚了滚,岑怀宴问。
他面上还是那样,平静的、夹杂着很难被发现的关心和宽容。
那一点点隐藏极深的柔软,把他整个人身上的冰冷都消融、棱角都磨平。
“我、我……”
桑杳张了张嘴,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她敢说什么?
她真的能狠下心来告诉岑怀宴,告诉他,宋端允给她留了密信,同她讲,她有机会可以逃离岑家、逃离京都吗?
她真的能狠下心来,将对她那么好的燕王府置于水深火热、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可是、可是——
桑杳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那么悲伤。
岑怀宴抬手,轻轻碰了碰桑杳的眼角,又垂眸,捧着桑杳的脸。
“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谁又欺负你了?”
他一开口,声音也是那么熟悉、可靠。
岑怀宴那张脸近在咫尺。
“杳杳。”
他轻轻开口,语调平稳有力。
“我希望,你能一直很幸福、很快乐。”
“我不信什么神佛、什么传说,我只信我自己。”
“从前是这样的。”
他垂首,额头跟桑杳轻轻抵着,呼吸缠绵、气流喷洒。
“兴许是今夜、今时,良辰美景、实在惹人醉。若真有什么神魔鬼怪,便保佑杳杳,做什么都有勇气、有魄力、有韧劲。”
他的声音,总那么平稳、从容,好似山涧的溪流,潺潺而过、沁人心脾。
“杳杳,不要不去勇敢、不去争取。”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