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 桑杳一睁眼,外头天已经亮了。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撑着胳膊, 身侧的位置已经冷了。
张氏该是已经离开, 怕她多想,没喊她。
桑杳无奈的抿着唇笑了笑,起身,换好衣裳,简单的梳洗一番,路过桌案时,发现茶盏底下压着两张银票。
桑杳顿了顿, 抽了出来,仔仔细细的收好, 把银票塞进了床头褥子下。
张氏和桑昱在寸土寸金的淮州城活下去并不容易, 犯不着为了她这般破费。
日后张氏年纪大了,要吃补药,桑昱还要准备科考、准备成家立业。
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反观她, 现如今依附岑氏,吃穿用度, 无一不靠着岑氏,沾了岑氏的光, 不必烦扰担忧。
桑杳笑笑,没说什么。
这钱, 还是留下来的好。
桑杳推开门,抬头看了眼天色。
晴空万里、日光暖暖。
是个好天气。
她走下台阶,在院子里慢慢的逛, 仔细的看。
在灶房外的水井边,桑杳忽的一停。
木盆里,两三件衣裳浸湿在水里,仔细辩驳,是张氏的。
绳条上晾着桑昱的外衫和薄被。
桑杳想了想,便明白了,该是今早实在怕迟了,张氏只匆匆洗了桑昱的衣裳便赶去孙家了。
他们换洗的衣裳不多,有时候天气阴,今天不洗,次日便没衣裳穿了。
桑昱要去学堂,难免要顾及体面。
桑杳想着,便低下头,浅浅的笑。
以前在桑家也是如此,总是要先洗桑昱的衣裳,然后是她,最后是张氏自己。
这一双儿女,到底费了张氏太多心血。
桑杳在水井边坐下来,将衣袖撸上去,露出来葱白细瘦的胳膊。
她舀了一瓢水倒进盆里,拿起来一侧的皂角,轻轻涂抹上去,抓着衣裳往下按,直到一双手都浸泡其中。
这种事情,桑杳已经许久没有做过了。
一到冬天,天冷了,水也冷,张氏便心疼她,不叫她洗衣裳。
冷水将手包裹着,熟悉又陌生。
春风徐徐拂面而来,撩起桑杳鬓边垂落的发丝,她低眉敛目,手里揉搓着张氏的衣裳,熟悉的气息和皂角香盈满身边。
恍惚间,桑杳好似又回到了过去和母亲弟弟朝夕相处的美好时光。
她把衣裳洗干净,晾起来,才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的,欢声笑语不断。房子的旁边不远处就是学堂,远远的,桑杳就听到有朗朗读书声传来。
其中有一道,是桑昱的。
桑杳这样想,心里就觉得高兴。
她走了过去,站在学堂外头,朝里面看了几眼。
屋里窗户半敞着,只能看得到有学子拿着书籍摇头晃脑的模样。
人多,桑杳也不知桑昱在哪一间,看了片刻,有些饿了,便作罢。
沿着街道往里走,桑杳买了两个青菜包子吃。
“唉,孙家来了几个贵客,孙郎君亲自接待呢!孙郎君人好心善,孙家现在进进出出的,热闹极了!”
桑杳路过茶铺,一顿。
棚子里的人还在笑着谈论。
“我听闻啊,好似是京都来的高官要嫁女儿,叫人来探探底,这不,孙郎君名声好、人也好,被高官相中,正商议婚配之事!”
“京都来的?京都的官嫁女儿怎的想嫁到这边?天高皇帝远的,也不方便罢?”
那人也应和。
“也是啊,那群高官都眼高于顶的,想着叫女儿往上嫁,这孙郎君也没一官半职的,怎的就能看上他?”
“真是怪哉怪哉!”
再多的,桑杳也无心听了。
京都的人?
桑杳微微蹙眉,心底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按了按胸口,勉强将那股不安压下去。
京都的人怎的会来淮州城?
再说了,京都这两日不是……
岑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满京都上下都惶惶不安、风声鹤唳,按理说,高官合该更加谨慎才是。
算了算了。
桑杳呼出一口浊气,微蹙的眉舒展开来。
同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京都来的,又不认得她,不认得张氏,跟他们合该没有任何关系才是。
就算遇到岑怀宴……
岑氏自有办法解决的,她更不必杞人忧天。
桑杳垂下眼睑,继续逛街。
但是刚才无意听了那些话,到底在她心里有些影响,叫她听着不大舒服,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