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赫掀起眼帘,沉吟片刻,开了口。
“京都找不到合适的,不若往外看看。”
“儿臣记得,温州城城主是桑家的远亲?不若写封信叫——”
桑勤撑着额头,摆了摆手,一时间好似苍老了许多,鬓边新生了许多的银发,声音都有些哑了。
“早死了。”
桑赫一顿。
“死了?”
桑赫蹙眉。
“怎么会?我记得表叔不是……”
温州城城主桑雯为人圆滑势利,极其注重身体,常年养生调理,怎的可能忽然就死了?
桑勤明显知道他要问什么。
“被杀了,不知惹了谁,现如今也没找到凶手。”
“被杀了?”
桑赫眉头皱得更狠了。
他轻啧一声,只得放弃温州城。
“不过你的提议不错。”桑勤道,“京都不行,往外嫁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她这件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桑家当时是有意去压了风声的,但毕竟事关岑家,到底还是有流言蜚语。
往外嫁,离得远了,知晓此事的人便少了。
“你说……温州城如何?”
桑勤问。
温州城是江南一带最富饶繁华、山温水暖的城池,人杰地灵、依山傍水,天下各地之人来来往往,新奇的东西多、也开放。
更重要的是,那里富商极多,国库年年都能从淮州城收取大量的税银充盈。
人人都心照不宣,若官往淮州城派,定然是个肥的流油的好差事。
桑赫点点头。
“淮州城是个好去处,不过桑家在那边没什么亲戚。”
桑勤摆摆手。
“现在就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当地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子。”
“对了,这件事先不要跟婉婉说,这两日她闹腾的厉害,整日哭天嚎地的,虽烦人,但也老实了,不出去惹祸了。”
“你先去办,等看好了人选,再跟她讲。”
桑赫想了想。
“不若我去趟淮州城亲自去打听打听罢,这件事交与旁人,我不太放心。”
桑婉是他亲妹妹,自小生的粉雕玉琢,他看着长大,也十分疼爱。
接连遭遇两次嫁娶的糟心事,叫桑婉性情大变,他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行,你做事稳妥,亲自看着,我也放心。”
“那我明日便动身,争取早些回来。”
“去罢。”
桑赫颔首,从书房退出来,守在门口的女婢便跟在他身后一同离开。
走在小路上,桑赫侧过头。
“母亲现在在婉婉那里?”
女婢福了福身,低声道。
“是,夫人在大小姐房中。”
“还在哭?”
“是。”
桑赫便换了个方向。
“走罢,去看看她。”
进了院子,刚踩上桑婉房间前的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他脚步一顿。
桑婉凄厉的的哭喊声和冯氏哭腔的劝阻声音隔着门闷闷的传来,又吵又乱。
桑赫薄唇轻抿,上前推门进去。
“又在闹什么?”
他声线很冷。
里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桑赫关了门,绕过屏风,看到了桑婉衣裳凌乱、长发披散、满脸泪痕,整个人疯癫又狼狈,抓着木架上的青花瓷要砸。
冯氏的衣裳也乱了,满脸悲戚,抱着桑婉,同她争夺青花瓷。
地上一片混乱。
很多瓷器都碎了,书卷竹筒被扔在地上,上面还有鞋印。
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很冷的落在桑婉身上。
她该是砸了许多东西的,整个人憔悴的很,眼底乌青,眼眶凹陷,唇无血色。
她瘦了很多,本来窈窕有致的身体现在也瘦的成了骨头架子。
难看、上不得台面。
哪里能看出来京都才女的风采?
冯氏见到桑赫,一顿,眼前一亮,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忙擦了把眼泪,喊他。
“小赫啊,快,快来帮我劝劝婉婉!婉婉非要去死,非要——”
“你是她哥哥,婉婉平日最听你话了,你劝劝她,好好劝劝,千万别叫她再生了这种念头啊!”
桑婉愣愣的看着桑赫,眼里蓄满了泪水。
桑赫撩开帘幕,上前一步,踢开地上的碎瓷片,站在桑婉面前,脸色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