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反应极大,猛地回过头。
是岑怀宴,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站在他身后。
还是那副皎皎如玉的模样,脸色冷而平静,薄唇微抿,下颌绷着,长睫垂着,遮掩住眼底晦暗的情绪。
长身玉立,身子挺拔,领口熨帖,看着是极其矜贵的。
大理寺卿脸色煞白,干笑两声。
“是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叫岑首辅和岑小将军笑话了。”
岑怀宴没说话,眼皮掀起来,漆黑的眼睛盯着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只觉得背后一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慢慢的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嘴唇嗫嚅许久,才又笑了两声,几乎是狼狈的躲开岑怀宴的眼神,打马虎眼道。
“岑首辅择谁,自然都有道理。既然替罪人选已定,下官便不叨扰了。”
他从两人之间退出去,感觉空气一下子涌进鼻腔。
他喉结滚了滚,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去。
岑怀萧轻嗤一声,懒懒移开视线。
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轻蔑傲慢的模样。
大理寺卿被岑怀萧蔑视,却丝毫没有任何怨言。
他忽的想起来岑怀萧刚从北境回来的时候。
是前两年的一个冬。
京都很冷,大雪翻飞数日,整座城都被厚重的雪覆盖,刺骨冰冷的寒风呼啸肆虐,那个早晨,京都还未曾苏醒,岑怀萧带着一队骑兵从门外进来。
急召传去,不知什么理由,叫岑怀萧日夜不停、昼夜不分的往回赶。
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叫他十日内回来了。
马刚踏入京都,忽的膝盖一软,长鸣一声,轰然倒塌。
连带着马上疲惫的、精神紧绷的岑怀萧都措不及防的摔下马来。
凛凛的铠甲闪烁着寒光,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得一阵混乱。
他那日正好从外头回来,坐在马车里,听到动静,掀起车帘看去,那么一眼,被岑怀萧敏锐的捕捉到。
那双如同鹰隼般锋利的目光冷冷的看过来,好似一把极快的、极锋利的剑,措不及防的叫大理寺卿怔愣在原地。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放下手,车帘落下来,遮挡住那道格外炽热敏锐的眼神。
心脏跳的有些乱。
那时候的岑怀萧野性未脱,浑身上下都好似狼崽一样有股蓬勃的、势不可当的锋芒。
大理寺卿又想到上次在大理寺见到岑怀萧的时候。
他带着个小姑娘来,姑娘面生,他未曾见过,也不知是谁家的,但见岑怀萧意趣盎然,便也没多说。
他那时候恶趣味的很,明晃晃的给姑娘设局,看那姑娘为他三言两句的谎话哭、笑、忧,咧着嘴,漫不经心的。
还有刚才,还是那姑娘。
岑怀萧这一次却是完完全全的保护姿态,完完全全的耐心和克制。
大理寺卿这次知道那人身份了。
算不得多好,桑家的庶女,阴差阳错入了岑氏的门。
不知怎的,本该是岑怀宴的妻,却同岑怀萧纠缠不清。
他一顿,又觉得不对。
分明是同他们二人纠缠不清。
总之,这两年来,大理寺卿深谙岑氏之危,任谁他都不敢招惹,只想着避其锋芒、避其霉头。
“那下官便带这群人走了。”
大理寺卿轻咳两声,正色道。
“岑首辅,下官还是要提醒一句,若是岑首辅想出门,定要小心谨慎些,最好不要被人瞧见,免得多生事端。”
这次是大理寺亲自来的,人抓走了,便不能允许本该被抓进大牢的人在外头晃悠露面了。
岑怀宴的态度自然要比岑怀萧好上不少。
至少他懂得表面功夫,性子沉稳。
“寺卿放心,我会注意。”
岑怀宴冷冽的声音响起。
得了岑怀宴一句话,大理寺卿便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他理了理衣袖,勉强叫自己恢复平静,同岑怀宴作揖。
“那岑首辅,下官便先上去叫禁军来把人带走了。”
岑怀萧听了,不大乐意。
“叫你的人在外头等着就行,进来做甚?没见着我的人刚才怕成什么样了吗?”
“我院子里有兵,叫他们下来带上去就行。”
大理寺卿忙应下。
岑怀宴淡淡瞥了眼岑怀萧,没说什么,但那一眼却意味深长的。
暗卫将人带出来,头上套了黑色头套,双手压在身后,身上的破烂囚服换了下来,仔细一看,便能看出来其中不乏有岑怀宴岑怀萧等人的衣裳。
岑怀萧抱着胳膊靠着廊柱,懒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