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萧还是那么懒散随性, 可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却都是绞人心肠的话。
桑杳被岑怀萧半搂着,看见了对面吴秋韵煞白的脸色。
她呆愣愣的又侧头看岑怀萧。
“蠢货。”
岑怀萧笑着骂。
“吴秋韵, 你是不是忘了, 桑杳现如今是岑氏的人, 不是任你欺负的桑家女?”
“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这么胆大包天,敢跑岑氏头上撒野。”
“岑……岑中郎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只是听婉婉说桑杳她——”
吴秋韵慌忙的想解释,可是一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桑婉并没有同她说多少桑杳的不好,不过都是提两句似是而非的话, 而后任由她向旁人打探、猜测。
“哦,还有桑家的事情。”
岑怀萧恍然大悟, 而后低头看桑杳。
“你看看, 桑家委实不算是什么好地方啊。”
桑杳眼睫忽闪着,愣愣的点点头。
呆呆的。
岑怀萧就笑了,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
“我管你是因为什么。”
岑怀萧笑容淡了淡。
“我真是太给你们脸了, 都能欺负我的人了。”
吴秋韵睁大眼睛。
“您、您的人?”
“她不是跟岑首辅——”
吴秋韵想到了什么,猛然噤声, 不可置信的、惊恐的看着桑杳。
浑身发抖打颤。
桑杳别过眼去,没有看她, 那张脸上还是倔强,带了点泪, 脆弱又坚韧。
吴秋韵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关节骨猛地撞击冷硬石板路,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吴秋韵却没心情去管。
她心里乱,慌忙的膝行过去,不断的求岑怀萧原谅。
“中郎将、将军!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罢!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招惹岑氏的人了,您放过我和我家人罢!”
她哭喊的撕心裂肺,跪在岑怀萧面前,仰着头、逆着光看他。
岑怀萧分明是笑着的,可是吴秋韵还是决定莫名其妙的浑身一冷。
她自幼在京都长大,虽身处闺房,却也听说过岑氏的厉害。
上一辈,岑夫人狠辣决绝、手段凌厉,到了岑氏二子这一代,更是雷厉风行、冷血无情。
岑氏在京都,已然成为皇权之下,不可撼动的巨树,在这片土地根深蒂固、错综复杂、开枝散叶,京都上空,笼罩着岑氏的枝叶,偶尔有那么一两点光斑,是日光照下来,岑氏庇荫不到的地方。
风一吹,又被覆盖了。
岑氏睚眦必报。
遑论是谁,一旦惹了岑家不悦,自然是要脱层皮才能离开的。
少府监在岑家面前,算得什么?
还不是岑怀宴一句话便能随意替换的官职?
她若是因此叫父亲丢了官位,如岑怀萧所言,她的相好怎么办、她的母亲又当如何?
她又会怎样?
不,不行,不能让岑怀萧找少府监麻烦,不能叫岑怀萧记仇。
吴秋韵急急的抹了把眼泪,见求岑怀萧不行,便咬咬牙,丢下自尊和脸面,转而去抓桑杳的裙摆。
桑杳被吓了一跳。
“桑杳,桑杳对不起,是我一时间鬼迷心窍了,是我的错,你、你帮我劝劝岑中郎将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眼下这副狼狈模样,哪里还有刚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傲慢?
桑杳垂眸,看着吴秋韵满脸的泪痕,心里却平静的很。
鲜少有的平静。
如果吴秋韵刚才只是贬低、辱骂她,桑杳或许这时候就心软了。
可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又把尖锐的、刺耳的话朝向她的母亲和弟弟。
桑杳这一辈子没什么特别看中的东西,除却至亲无他。
她盯着吴秋韵脸上的泪,嘴唇动了动。
“吴姑娘,你刚才对我这般硬气,怎的到了他这里,就不行了?”
“你说得对,我只会勾引男人,既如此,便叫我男人来做主罢。”
她移开眼,不在看她。
脸色仍旧淡淡的、微冷的。
岑怀萧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想,该是真的生气了,否则哪里敢给旁人甩脸色。
她从未这般生气的。
怪他来的晚了,才让桑杳平白又受委屈。
她都是岑氏的人了,怎的还要看人脸色、受人欺负?
这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岑怀萧温热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