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这群民兵太烂了罢?”
“我前脚刚走,后脚就跟我耍心眼子,练来练去,连个兵样都没有!还有你,岑二,你对他们这群贱民也太好了罢?帮着他们呢?!”
有人好奇、有人埋怨、有人苦恼。
岑怀萧低头,把玉佩系在腰间,抬头扫视一圈,勾唇笑了。
“我在北境当然不是如此。”
见他开了口,又有人问。
“我在京都便听闻了,你在北境可是杀伐果断、手段狠辣果决,手底下的兵都骁勇善战、战无不胜!军纪严明到老将都自愧不如啊!”
“对啊对啊,我们初听你要来训兵,都争着抢着要来同你一起,想观摩你的雷霆手段,结果你就这样?”
“京都的兵同北境的兵本质不同,训着有什么意思?”
岑怀萧轻笑。
“反正他们当我是个纨绔,给我一群懒骨头玩玩,那便放轻松,玩玩而已啊。”
“我们有了空便来看看,没空,不是还有统领来练吗?”
“切,我还以为你能拿出些真本事,没成想竟这般圆滑。”
“唉,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求着我爹把我送回来,真是无聊透顶了。”
那人摆摆手,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去万春楼吃酒去,一醉解千愁!”
岑怀萧也不恼,笑眯眯的同他们道了别,等他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收了笑,低头将浸了汗的衣裳扔进木盆中。
他垂眸,看着被水浸湿的衣裳,沉默许久。
大漠黄沙、热风刺骨,举目是无边无际的昏黄。
他那时候年幼,心比天高、心高气傲,个子还没现在这么出众、身体也没现在这么壮实,面对刀光剑影,却是无所畏惧。
北境的兵同京都的兵当然是不同的。
在北境,不认真训练,是要用命作为代价的。
说不准,一辈子埋骨黄沙,死生长别离。
所以,北境的兵,天生就有一股血性、韧劲。
百折不弯、百炼成钢。
他那时候比现在严苛一百倍、一万倍。
他不惜命、只求退敌。
一将功成万骨枯。
数不清的尸骸留在北境,数不清的血泪砸在黄沙之中,他成了名,代价就是脚下无数的枯骨。
回来京都,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绪回笼,岑怀萧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认命把衣裳洗了,随手晾在外头的绳条上,上马回去了。
岑家灯火通明。
岑怀萧到时,门口小厮跑下来替他牵马,他看了眼高悬的灯笼,没说什么,阔步进去,直奔鉴心院。
“我哥人呢?”
他到了门口,被拦了下来,随口问。
“回二少爷,主上在院内。”
岑怀萧便勾唇笑着,抬手拍掉侍卫的剑。
“我进去一趟。”
侍卫就没拦他了。
岑怀萧如入无人之境,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到了暖阁,门口之华在守着,岑怀萧打眼一看,便知道来对地方了。
他跟之华点了点头,要进去。
“奴这就去通报一声。”
之华眉眼平静,福了福身,转身敲门。
她还未说什么,里面的人却早已听见声音,淡淡开口。
“叫他进来罢。”
之华放下手,侧过身,伸手推开门,叫岑怀萧进去了。
一踏入暖阁,岑怀萧便扯了扯衣领。
“暖阁用得着这么暖和吗?”
他一眼便注意到坐在软座上的桑杳和岑怀宴,轻啧一声。
“怎么回家一趟,哭的眼都肿了?”
岑怀萧自顾自的拉了个凳子,大马金刀的在桑杳面前坐下来,看着她,问。
“桑杳,你未免太脆弱了。”
岑怀宴看了眼他。
桑杳低头抹眼泪。
从回来到现在,她就没停下来过。
对于以后的未知的恐惧、对于即将到来的已知的深渊。
桑杳只能紧紧的抱着自己。
一边告诉自己,想活的自在,就去讨好岑氏,就不要害怕、胆怯、畏缩,去争取、开口自己想要的一切。
一边,她又想,若是要清醒,便不能沉溺其中,不该被岑怀宴时冷时热的、捉摸不透的态度影响,不能被岑怀萧恶劣的、不当回事的情话动摇。
她格外的矛盾。
她有两个自我。
挣扎着、纠结着、缠绕着,不分伯仲。
“唉,桑杳,你是水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