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下、冷月高悬, 之华抱着桑杳,推开了寝室的门,踩在暗红的、厚重的地毯上, 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她绕过屏风, 把桑杳送到软榻上坐着。
桑杳脸红的一塌糊涂,咬着唇,有些不大舒服的坐在软榻上,不敢抬头看之华。
之华并没有离开,把她安顿好,停了停。
“姑娘,主上在书房, 还有些琐事要忙,若是累了, 奴可以先伺候你更衣就寝。”
桑杳有些不自在, 她动了动嘴唇,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之华,还是没忍住。
“……之华, 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好不好?我、我也并非什么身份尊贵之人,你这样恭敬, 我受不起,也不适应……”
她小声的、软着声音说。
之华连头都没抬, 福了福身。
“姑娘,于理不合。”
桑杳一愣, 看着她沉静的、平和的眉眼,忽的脸上浮出燥热。
手心冒了汗,她腿并着在软榻上, 明明是主人的姿态,可是不知为何,局促的却是她。
之华还是那么淡然。
她眼睫轻颤着,别过脸去,羞耻的低低的点头。
“……我知道了。”
“我、我在这等他就好。”
桑杳低低道。
之华又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是了,从进岑家到现在,之华从来都是在做自己分内之事、本职之事,没有半分僭越、出格。
只是她做的事,恰巧帮到了桑杳,恰巧俘获了桑杳的感激。
桑杳喉咙干涩。
她又想到桑家入狱、她发着高烧被抓回岑家的时候。
那时候,岑怀宴与岑怀萧心里有着滔天的怒火,把她扔在柴房,对她置之不理、任由她自生自灭,是之华,衣不解带的、仔细体贴的照顾了她五日。
难道那时候,她难道不觉得“于理不合”吗?
她转过头,还是没忍住,看向之华的背影。
她走的不紧不慢,好像每次桑杳见到她,她总是这样,平静的、从容的,万事万物都在她意料之中的。
之华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屏风后,直到最后一抹衣角无影无踪,门被关上,桑杳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眶,低下头。
之华是她私心认为的好朋友,是她刚开始接受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她感谢之华对她的照顾、对她的平静。
或许是桑杳眼界太窄,从桑家跳进岑家,永远拘束在窄小的、僻静的角落,见到的善良太少、得到的关切太少,才容易从旁人无意的关注当成靠近。
她低下脑袋,鼻尖酸涩。
她心底,还是不愿意承认,之华对她没什么特殊对待的。
是不是因为之华知道了她和岑怀宴与岑怀萧之间糜乱的关系,觉得她不知检点、水性杨花,唾弃她?
是不是因为之华是岑怀宴的人,把她从明心院接过来,心底清楚她同岑怀萧做了什么,怨她恨她,所以不想同她交好了?
桑杳咬着指尖,微微的刺痛都没能让她回过神,反而更焦虑不安。
她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
只是不等她继续反思自省,外头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桑杳回过神,抬头去看。
外面簌簌的风声呼啸,带着冬末的凉和春初的回暖,不过片刻,门被带上,隔绝了所有的聒噪。
夜又变得沉静谧无声了。
只剩下桑杳紊乱的、振聋发聩的心跳声。
她自己都没发现,心提了起来,背脊挺直起来,眼神微微的亮、微微的期待、微微的紧张,看着珠玉帘幕外的那抹衣角。
是墨青。
桑杳心脏漏了一拍。
是他爱穿的颜色。
桑杳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却更加紧张局促。
那道颜色慢慢的,随着主人的靠近而展现出全貌来。
来人长身玉立、步伐沉稳,一身墨青长袍,袖口翻着绣金的蟒,针脚紧密,做工精细,更衬得他整个人骄矜沉冷。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看不出情绪,眉眼疏离清冷,似冷夜月、隆冬雪。玉冠精致,墨发高束,干净利落。
他抬手,冷白的手指轻轻挑开珠玉,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碰撞着,连同桑杳的心脏节拍那样乱糟糟的。
桑杳揪着衣角,看着他,呆了。
岑怀宴走近了,却未曾在她面前停下来,那股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凉意从她脸前过去,他走的不急不缓,那股气息也在桑杳面前徘徊逡巡。
离得近了,桑杳的鼻尖碰到了岑怀宴的衣裳,微微的痒。
她脑袋后撤,抬手揉了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