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还在笑,明媚又忧伤。
长睫垂落,被打湿,又黏在一起。
“您会觉得我、我浪荡吗?”
她艰难的问出来。
张氏会觉得她浪荡轻浮、不守女德吗?
他们一家三口从小到大都是安分守己、墨守成规的,张氏常说,她与桑昱最好的归宿便是嫁娶,好好过日子。
现如今,她周旋在两位权贵之间,犹豫不决、摇摆难定。
她深处其中,自然知晓清楚自己的痛苦崩溃。
那旁人呢?在旁人眼里,桑杳就是孟浪的、水性杨花的女人。
吊着两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还一副柔弱胆怯模样。
她在乎旁人的看法,但她更在乎张氏的看法。
张氏会不会露出来厌恶的神情,会不会嫌弃她利欲熏心、招蜂引蝶?
桑杳痛苦的闭上了眼,眼泪如同连绵不绝的阴雨、断了线的珠玉,簌簌往下流。
桑昱站在她身旁,沉默着抬手替她擦眼泪。
张氏也心疼,忙安抚她。
“说什么呢?!娘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女儿?!你可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啊!”
预料的痛骂没有,眼皮被温热的指腹擦过。
桑杳颤颤的睁开眼。
张氏泪眼婆娑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她的辫子,又气又心疼。
“你怎么会这么想?娘怎么会怪你呢?”
桑杳浑身发颤,被桑昱扶着,不至于站不稳,面对着至亲,哭的泣不成声。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张氏并不会嫌弃她,但她就是害怕。
她做了错事,她心里有鬼,所以她怕。
“杳杳有本事让岑中郎将和岑首辅为你倾心、为你动心,娘为你感到高兴啊,怎么会骂你?”
“娘就知道,杳杳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性格又乖又好,谁见了我们杳杳会不喜欢?娘为你感到高兴,你能有两个这么厉害的靠山,以后在京都,也不至于受苦受难,娘也安心了。”
桑杳哭的更难受。
她靠在张氏怀里,泣不成声。
“对啊,阿姐,娘说的没错,你不必自责难过。”
桑昱轻轻安抚。
不同于张氏,桑昱是大体摸清楚了事情真相的。
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要替桑杳瞒住张氏。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希望张氏能够安心,能够放心,不为他们任何一个过分操劳。
桑昱看了眼桑杳的眼泪,眼神微动,沉默着替她擦掉。
“阿姐,别哭了,都苦成花猫了。”
“你饿不饿?刚才在饭桌上,那么多人,我见你都没吃多少,也拘谨着没敢吃多少,是不是饿了?”
张氏忙点头,擦了擦眼泪。
“对啊杳杳,刚才那么多人,老爷也真是的,不知道你——唉,罢了罢了,娘给你煮碗抄手吃,行不行?”
“上次都没来得及为你做,娘在牢狱里后悔死了,这次千万不能拖着了!桑昱,去买些肉和面来,我去调馅儿和面!”
桑杳想拉着张氏,叫她不必费心,可是刚抬手,腕骨却被抓住。
她回头,是桑昱。
“好,娘。”
桑昱看着桑杳,应声。
张氏出门了。
桑杳吸了吸鼻子,看向桑昱。
“阿昱,怎么了?”
桑昱抿着唇,脸色不大好看,沉默很久,才靠近些,低下头,轻轻问。
“阿姐,岑怀宴对你……好不好?”
桑杳一愣,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岑怀宴那双漆黑的、平静的眼。
她顿了顿,呼吸微滞。
“……大人、大人对我还好。”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
岑怀宴太沉默、太神秘了,什么情绪都不外露,什么话都不说,态度模糊,她摸不清。
但是无疑,顺着他,总归不会有错。
桑昱抬手,替她把耳畔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问。
“那岑怀萧呢?”
桑杳咬着唇不说话了。
桑昱便懂了。
他轻轻摸了摸桑杳的发顶,故作轻松的笑起来。
“阿姐,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你现在被他们两人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
“你不让我跟宋端霖有来往,我便也断了这条路。桑家这次遇难,大抵也看清了宋端臻的嘴脸,日后还站不站队,说不清。”
“桑家和我,再也没有什么资格能跟岑家够得上了。”
“你这次做的很好,救下来桑家,还了恩情,日后,桑家也没什么理由能要挟你,能借着你攀附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