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死死地抱着胳膊, 听到桑赫这句话时,心一紧,踉跄着扶着假山站起来, 连头都不敢抬, 很低很可怜的跟他道了谢, 即便腿软,却依旧走的很快很慌乱。
好像桑赫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桑赫盯着桑杳的背影,看着她发颤的肩膀、摇晃的身影,心底那股对于桑杳的怪异情绪愈发难以压制。
他觉得荒谬怪诞又理所应当。
堂堂桑氏嫡子,竟然爱上了一个默默无闻、胆怯窝囊的庶女,甚至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太恶心了。
桑赫身体一晃,堪堪撑着假山才站稳。
最开始, 不知道什么时候,时间太久了,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年幼的桑赫发现桑家北边的偏院中, 常有一个粉雕玉琢、乖软听话的小女孩。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那么干净,某次与他对视,甚至还抿着唇对他笑。
他匆匆逃离, 回院子后旁敲侧击问冯氏,冯氏异常厌恶, 告诉他,不过是贱婢爬了桑勤的床, 生下来的小贱蹄子。
她骂的那么难听,足以见得她对那院子里的人的嫌弃。
桑赫想, 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他后来再去那院子时,总跟桑杳碰面。年纪小,总心高气傲, 面对桑杳时,端着架子,不肯正眼看她。桑杳次次都跟他笑着打招呼,却次次都记不住他是谁。
为什么记不住他?
他那时候穿着华贵、眉眼清秀、高高在上。
桑家还有谁是这样?
再后来,他看到桑杳对桑婉、对庶出、对桑家每一个仆役都露出那种笑容,才恍然大悟。
她对谁都是这样,她从来没有把谁放在心里。
桑赫很生气。
再见桑杳,还未等桑杳对他露出来甜甜的笑容时,桑赫狠狠地推了她,把桑杳推倒在地。
她很懵,疼痛感袭来,桑杳嘴一瘪,低低的哭了起来。
桑赫心慌意乱跑走了。
再后来,桑杳怕他。
桑赫明白了。
桑杳这种低贱的、滥情的女人,非要痛才能在她浅薄的眼里留下些许痕迹。
他那时候只想,他要桑杳这辈子都忘不掉他,都记住他。
所以他开始欺负桑杳,带头欺负桑杳,纵容旁人欺负桑杳。
他是桑家嫡子,自然众星捧月。
底下那些见风使舵的仆从见他总爱欺负桑杳,便投其所好,也跟着使坏。
桑杳开始频繁的被打被骂、被唾弃被嫌恶。
而桑赫,每次都只是高高在上的看她笑,笑的让桑杳眼底出现了惊恐害怕、胆怯痛苦。
如他所愿,桑杳记住了他。
她看到他就会发抖,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发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会发抖。
那时候,桑杳连桑勤长什么样都没记清,却记住了他。
桑赫很高兴,他开始变本加厉。
他愈发恶劣、愈发的坏。
作为代价,桑杳也被他越推越远。
直到及冠前夜,桑赫做了一个梦。
醒来之后,满床泥泞、满身是汗。
他喘着粗气,瞳孔涣散、失神的看着床顶的帷帐,慢慢看清楚了梦里那张脸。
哈?
是桑杳。
不可一世的桑赫那日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很恐怖的事情。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
这是乱/伦、是背德。
他身份高贵,被桑勤和冯氏打骂一顿便过去了,若是桑杳,定然该被剥皮抽筋沉河去死。
他越来越别扭,每次看到桑杳,无意对视,她总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经年累月的畏惧已经让她的身体形成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她太害怕桑赫了。
年幼的愿望实现,成年的桑赫却高兴不起来。
他开始躲着桑杳。
他是桑家嫡子,是父亲母亲寄予厚望的儿子,是身份高贵的尚书之子,如何能喜欢自己的庶妹?
他在桑杳和前途之间,仓皇的、慌乱的选择了后者。
恰巧桑婉逃婚,桑家如临大敌。
他张嘴,把桑杳送走了。
只要她走了,自己就能正常。
那颗心,再也不会为谁躁动了。
岑家在京都威望很高,同样的,岑氏二子的残忍冷酷之名也人尽皆知。
桑杳最好能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岑家。
那样,就没人知道他曾经喜欢过她了。
可是事与愿违。
当他再次见到桑杳的时候,死寂许久的心再次混乱的、急促的跳动着。
那场家宴,他的眼睛在不为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