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她送给岑怀萧。
不要。
她怕。
她怕岑怀萧的欲望蓬勃,怕岑怀萧的满嘴讥讽,怕岑怀萧的高大身躯,怕岑怀萧的炽热温度。
她更怕跟岑怀萧坦诚相待之时,岑怀萧嘴里吐出来的锋利如刀绞的荤话。
桑杳可以想象的到。
她会很难堪、很痛苦、很绝望。
“不想去?”
岑怀宴低着声音问。
“桑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想去?”
他语气很淡,眉眼很平静的看着桑杳。
那双眼里含着泪、含着情,透过朦胧的水雾看他,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不真切,却足够叫人为之动容。
桑杳听到岑怀宴的话,喉咙干涩。
她张了张嘴,竭力想说出来什么,解释什么,可却如鲠在喉。
她摇摇欲坠,抬手抓着岑怀宴的腕骨,狼狈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砸在厚重的地毯上,砸在岑怀宴的衣袖上。
“哥哥……”
她哭着喊。
声音很轻很痛苦。
岑怀宴指尖微微蜷缩着,感受到腕骨的触觉,不自觉的捻了捻手指。
桑杳的肩膀碰到他的胳膊,细微的骨感叫岑怀宴不得不站住,给她依靠。
桑杳的腿软了。
因为害怕。
她很小心翼翼的抓着岑怀宴,很谨慎再谨慎的轻轻靠着他。
她太害怕了。
她一直在哭。
她很不安。
她的不安,蔓延在屋内,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可是谁也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桑杳哭的更厉害了。
她也不出声,只是低着头,泪如雨下,阴雨连绵不断。
死死地咬着唇,饱满的唇珠泛着红,下唇肿胀,鼻尖泛酸、眼眶发涩。
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到底要如何才能放过她?
桑杳绝望的想。
苦思冥想却也总是找不到答案。
是因为她太笨了,还是因为他们太坏了?
桑杳腿一软、手一松。
无力的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厚重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细微的疼叫她泪更加汹涌。
那股微弱的重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侧难以忽略的瘦小的身体。
岑怀宴仍旧平静。
岑怀萧也只是懒懒的、恶劣的笑着。
而韦氏,按了按眉心,似是乏了、累了。
对于桑杳的痛苦,好像没有谁当做一回事。
“大人……”
她姿态很低、很虔诚、也很绝望。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罢……”
她哭的满脸泪痕、胸口起伏着,身体瑟缩着、颤抖着,难以抑制、难以停止。
饭菜的香味渐渐的淡了,冒着热气的茶水也渐渐的冷了。
烛火摇曳着,只留下桑杳低低的呜咽声。
桑杳弯下腰、低着头,额角几乎要碰到岑怀宴的衣角,后颈那抹白晃眼。
她蜷缩着,看着更加弱小可欺了。
整个人缩成一团,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态把自己保护着。
三道目光,或冷或热,或随性或探究,落在她过分单薄的背脊上,压的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过了很久很久,桑杳浑身发冷,才听到一声很淡的声音响起。
她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话了。
“蠢得可笑。”
“之华,带她去鉴心院,别在这碍眼。”
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声音。
是岑怀宴的斥责、还是岑怀萧的厌烦。
她都分不清了。
只是浑身发冷、头脑发昏。
之华推门而入,垂着眸,神色不变的扶起来跪着的桑杳,微微用力,托住她发软的身体,行了礼,慢慢的搀扶着桑杳离开几乎让她窒息的屋子。
屋外是冷的。
刺骨的冷风呼啸着,穿堂掠影、袭面而来。
桑杳被冷风一吹,嗓子里发出一声很淡的哽咽。而后,双腿发软,被之华扶着,慢慢走下台阶,踩在青石板小路上,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很轻很轻的呜咽声,如同绝境逢生的困兽、如同初降尘世的幼兽。
桑杳发出来了悲痛欲绝时的第一声哭声。
她紧紧的抓着之华的胳膊,如同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和依靠。
一步一泪、梨花带雨。
她的哽咽,整个岑家,除了冷冬,之华成了第一个听见桑杳痛苦声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