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氏见她这副窝囊模样,心里情绪复杂。
她不知道是该为桑家敷衍岑氏手段那么低劣而气愤,还是为桑杳实在蠢笨好把控而平衡。
总而言之,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这些日子的清心静心,对于桑杳的软弱,还是看不上眼。
岑氏无弱,往上数几代,无论本家旁系,还是族中仆役,哪个有桑杳这般软弱无能、胆怯孱瘦?
韦氏收回目光,没了兴趣。
“桑家若没那么大胆,岑家便该烦扰了。”岑怀萧笑着道,“母亲别气了,得亏桑家送来个蠢货,要是送个精明的,京都那么乱,还要分出心思看着家,不是实在麻烦吗?”
韦氏淡淡颔首。
“这倒也是。”
“罢了罢了,大过年的,说这些无趣的话,败坏兴致。”
“许久未归家,突然回来,倒还有些不大舒服。”
岑怀宴平静开口。
“了无寺清苦,京都糜烂,母亲礼佛拜佛这么久,过惯了山上生活,倒也说得过去。”
“今日接风洗尘,年后,母亲还有离开的打算吗?”
“你们兄弟二人长大了,岑家由你们做主,我自然是放心的。”
韦氏笑道。
提到她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脸上的笑容便消不下去了。
“怀宴沉稳、怀萧勇猛,你们一人能文、一人善武,岑氏交付与你们,我跟你们九泉之下的父亲倒也能有交代了。”
“年后,许还是要离开岑氏的。”
“你们也知道,京都实在太乱了,外邦也不安分。我这些年是雷厉风行、行事匆匆,到如今也乏了、累了。”
韦氏叹口气。
“还是要出门走走的。”
岑怀宴淡淡颔首,岑怀萧笑着,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倒是桑杳,坐的笔直、听的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桑杳是韦氏亲生的孩子。
要走的。
韦氏还是要走的。
桑杳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韦氏要走,那桑婉在岑家过的也不会那么憋闷。
桑婉这人虽貌美娇蛮,但性格实在恶劣,没多少耐心、也没多少善心。
她若是与韦氏周旋,定然要吃亏的。
桑杳未曾与韦氏有过多少交往,但是回到桑家,桑勤与冯氏定然要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到时候桑婉在岑家受委屈,桑杳在桑家还能好过?
桑杳微微低着脑袋,敛下眼睫,内心庆幸。
忽的,韦氏话音一转,侧眸看向缩在岑怀宴身边的那道瘦小的身影。
“桑杳,你又打算何时离开?”
桑杳一愣,下意识紧张的坐直身体。
“我……”
桑杳张了张嘴,结结巴巴的,却说不出话来了。
韦氏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看不惯她,还是因为看到了今日那封信?
桑杳心跳的很乱很急,咽了咽口水,坐立难安、紧张局促。
她实在难以回答。
岑家这边,谁都知道桑杳是假货,而桑家那边,现如今却还在为如何天衣无缝的制造一场意外、把错位的两人换回来而绞尽脑汁。
她该不该跟韦氏说实话?
韦氏到底知不知道那封信?
桑杳怕。
她怕她说实话了,韦氏实则并不知道信的事情,她不打自招、实在可笑。
她也怕她不说实话,韦氏心底认为她心思不正,离她回家还有小半个月,她如何能在韦氏手中安然度过?
身侧的人久久没有开口,岑怀宴淡淡侧眸看去,黑沉的眼底一片平静。
岑怀萧也在看她。
目光很大胆直白、毫不避讳。
而韦氏,似乎早已知晓他们的心思,脸上全是意料之中的沉稳。
桑杳咬着唇,脸色苍白,缩着肩膀、缩着脑袋,被他们看着,心里压力极大,整个人手不是手、腿不是腿。
“我也不知道……”
桑杳声音又弱又颤、还带着几不可察的哭腔。
她选择了模糊和装傻。
“夫人……”
桑杳讨好、示弱,尾音颤着绵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仿佛砸落朦胧烟雨,潮湿、柔软。
韦氏一顿。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岑怀宴,见他亦微微蹙眉,心下思索片刻,便也明白了其中猫腻。
只不过,她还是不大喜欢桑杳这副模样。
太温软、太青涩了。
整个人与岑家格格不入,突兀惹眼。
作者有话说:
吾腹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