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天是昏暗的、冷风是肆虐的, 空荡荡的高山寺庙内,我佛慈悲垂眸,香火袅袅, 腾起来的烟雾虚虚的遮掩着金像的眉眼。
了无寺中, 来往的尼姑低眉敛目、行色慢慢, 青石板的路上扫净落雪,门口几条扫帚堆在一起,因为时辰尚早,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
岑怀宴进了殿门,便看到了跪坐在蒲团前,面容沉静、虔诚跪拜的韦氏。
她换下了那身雍容华贵的衣裳,穿的很低调, 满头钗环也卸了下来,朴素又沉稳。
岑怀宴平静的从身侧的尼姑手中接过来几支线香, 在韦氏身侧跪了下来, 衣裳垂落,有些脏乱,他却没在意。
拜了拜, 他起身,把线香插进紫金香炉中。
“母亲。”
他淡淡说。
“快过年了, 回去吗?”
韦氏被身侧的女婢搀扶着慢慢起身,瞥了眼岑怀宴, 只道。
“去禅房说罢,佛前, 还是不要聊这些琐事的好。”
岑怀宴轻轻颔首,跟在韦氏身后,离开正殿。
蜿蜒曲折的小路两侧, 覆雪青松挺拔高大、郁郁葱葱,与隆冬的荒芜倒是对比明显。
到了禅房时,岑怀宴停了下来,抬手轻轻拂去肩侧的碎雪,眉眼沉静凛冽,好似与这隆冬的冷融为一体。
“岑家如何?”
韦氏坐在桌边,为岑怀宴倒了杯茶,茶不算好茶,但胜在茶香清淡。
岑怀宴接过茶,骨节分明的手端起来,轻轻抿了口,声音淡淡。
“一切如常,没什么岔子。”
韦氏挑眉。
“桑家那个呢?”
岑怀宴顿了顿,又道。
“性情温顺软弱、胆怯蠢笨。”
韦氏轻笑。
“怀宴,我虽不在岑家,但岑家的事情,自有人汇报。”
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向韦氏,下颌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冷淡疏离。
“母亲什么意思?”
韦氏道,“看上了?”
“勉强。”岑怀宴道,“玩玩而已。”
“怀萧也这样想?”
岑怀宴颔首。
“我与他最为相似,不是吗?”
韦氏点点头,倒是认可这句话,无奈笑。
“你兄弟二人自幼便心思深沉,你稳重、怀萧活泼,虽性情看着天差地别,但喜好倒是意外的像。”
“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怀萧五岁,你爹从北境带回来一只雪狐,你二人都看上了,怀萧当时就哭着喊着要它,你不言语,但眼神倒是未曾离开过它。”
“后来,你爹谁都没给,打算自己养着。怀萧气不过,当晚就翻墙进去,把雪狐偷了出来。雪狐性子烈,抓得他一身的伤,他也不肯松手,满脸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你倒是乐得自在,等怀萧累的没了力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费吹灰之力的又从怀萧手中抢了过来。”
提起年幼之时的趣事,韦氏细细的笑着,眼角的皱纹堆着,倒也显得和蔼可亲。
她笑着笑着,又叹气。
“只可惜那时入春了,雪狐嗜冷,没过多久,便死了。”
“尸体又被怀萧抢走,现在还埋在明心院呢。”
岑怀宴指尖微微蜷缩着,面上划过一丝很淡的难堪,又很快消失。
“母亲。”
他抿着唇。
韦氏轻笑。
“桑杳性子软,你与怀萧强势,留着她,倒也不算什么坏事。”
“对了,我听说,前两日税银失窃案结案时,陛下喊你去御书房了?”
岑怀宴眉眼冷淡,点了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便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哥,不是来接母亲回家吗?怎么又坐起来喝茶闲聊了?”
岑怀萧恶劣含笑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格外的亮而响。
他今日穿着一身宝蓝劲装,墨发高束,发冠镶着玉石,微微泛着光,大步抬脚进来,身上的寒气还未曾散去。
也不管岑怀宴不悦的眼神,岑怀萧笑着坐在韦氏另一侧,给自己倒满茶,一饮而尽。
“母亲怎么还不回去?跟我哥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岑怀萧笑着说。
“我在岑家等的都乏了,也不见我哥把你带回去。”
“这么久不见,母亲有想我吗?”
他对韦氏,惯会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三两句话,再加上这张言笑晏晏的俊脸,哄的韦氏笑容更大,慈爱的摸了摸岑怀萧的脑袋。
“怀萧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岑怀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