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冷席卷而来。
桑杳攥紧衣角, 死死地咬着唇,咬的嘴唇发白也不肯松口。
冯氏还在她对面,美眸圆瞪、恶毒阴狠, 染着豆蔻的手指抵着她的肩侧, 气势凛冽的质问她。
桑杳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隔了片刻, 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岑首辅不喜鉴心院人多罢了,他性格冷淡孤傲,容忍我一人,已然足够不耐。”
桑杳眼睫忽闪着,垂眸低头,躲开冯氏怒火冲天的眼神。
“……若我被发现,岑家如何能容忍我这个冒牌货留着?母亲, 您多虑了。”
冯氏半信半疑的盯着她,见她虽然仍旧清瘦, 身上穿着的料子却也珍稀昂贵。
这本该是她女儿的衣裳。
冯氏又有些怨恨桑杳。
一个卑贱女婢所出的庶女, 凭什么享受着属于她女儿的殊荣?
可是桑家派人暗中找了那么久,桑婉却依旧毫无消息。
她怕、她忧、她急。
而冒名顶替的假货,却过着属于她女儿的贵妇生活、打着她女儿的名字生活。
她恨。
桑杳越窝囊无能、孱弱怯懦。
她就越恨。
可是又无可奈何。
只能看着桑杳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恨的牙痒痒。
她狠狠的拂袖, 从鼻腔中发出狠毒的哼声,声音阴冷。
“前厅人多眼杂, 岑首辅位高权重,难免有人心思活络。我对外说你身体不适, 自己找地方躲着去,莫要叫人看见, 知道吗?”
岑怀宴虽权侵朝野、无人敢惹,但他身侧如今可并非空无一人。
岑怀宴难下手,桑杳还难吗?
那些想讨好他的、憎恶讨厌他的, 总会想方设法、绞尽脑汁。
岑怀宴强大骄矜,桑杳可不是。
虽然岑家现如今没有站队,但交好总不会有错。
况且,这件事,牵扯到的不仅仅是岑家,桑家亦是无可奈何、深陷其中。
桑杳听后,呼吸一滞,许久,心脏才又开始激动急促的跳动着。
她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好。”
桑杳乖乖应下。
冯氏这才作罢,冷哼一声,整理衣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脸上又挂上端庄从容的笑,离开了。
桑杳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听不到熙攘吵闹的人声时,才动了动僵硬的指尖,转身沿着小路往里走。
日光冷却艳,桑杳孤身一人走了好久好久,迷了路,也没心思去找正途,只是漫无目的的、茫然走神的走下去。
她走的腿都酸了,才停了下来,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凉亭。
真真是荒凉的,桑杳走进去发现,地上尘灰都堆积的厚厚一层。
她一只脚踩上去,看到激起的尘灰,又退了出去。
桑杳蹲下身来,抓着微微脏乱的衣摆拍了拍,把上面的灰尘拍下来。
她垂着眼睫,瓷白的脸上除了落寞就是可怜,再难看出来什么情绪了。
她本来想坐下来休息休息,可是实在倒霉,凉亭连落脚地都没有,只能站着了。
岑怀宴现在是不是在跟桑家和其他朝臣一同吃酒?
岑怀宴这种人,站的那么高、那么冷,会有人架着他唤他吃酒吗?
桑杳站在池塘边,目光随意落在一处枯荷上,百无聊赖、天马行空的想。
她没见过岑怀宴饮酒。
连大婚当夜的合卺酒都没碰。
他会吃桑家的饭菜吗?
岑怀宴在鉴心院时,每日吃食都是后厨精心备着的。鉴心院与明心院以及岑母的院子都有专门的厨房,桑杳想,该是大家口味不同、忌口不同,所以分地设立,也好照顾的更贴切些。
桑家办的酒席如何,她也不知道。
桑杳泄了气,实在累的不行,提着衣摆慢慢蹲了下来,低着脑袋,看着池塘中漂浮的尘灰。
“姑娘,怎么一人在这?”
倏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桑杳却反应极大,浑身一颤,慌忙着急的要站起身来,一个不注意,险些摔倒。
那人看桑杳这样也着急的要来扶着她,却被桑杳躲开。
桑杳吓的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怯怯的、警惕的,待她看清来人后,一怔,又浑身发冷。
是大皇子宋端允。
桑杳唇色苍白、汗流浃背。
他们见过的。
从桑家回来那日。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匆匆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