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到那个冷月夜,岑怀萧满嘴的荤话、岑怀宴冷眼的默许。
桑杳浑身发抖。
因为怕。
岑怀萧回来,会如何对待她?
那晚说的话,是真情流露、还是随口讥讽?
她不知道。
她想逃。
“夫人,您身体不好吗?”
之华察觉异样,微微蹙眉问。
桑杳愣神许久才缓过来,尽管内心慌乱痛苦,面对之华,却还是扯出来个安抚的、孱弱的笑。
“……没有,只是有些疲累。”
之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慢慢起身离开寝室。
桑杳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静谧无声的寝室,过了很久,才咽下心里的混乱和畏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
自己现在这副低贱模样,一个人玩,两个人弄,又有什么区别?
岑家留她一命,已然是网开一面、菩萨心肠了。
他们甚至还好吃好喝的伺候她、恭恭敬敬的对待她。
这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用身体换取,会痛、会难过而已。
只是如此。
很划算了。
桑杳想。
她不值钱,这样换取,已经很值得了。
颤抖的身体却未曾因为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而停止。
桑杳咬着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得尽快把桑昱弄出去。
桑昱天真善良、热情正直,她不能叫弟弟知道自己的境遇和遭遇。
桑昱从小黏着她、喜欢她。
她很疼爱这个弟弟,也不喜欢桑昱卷进来。
桑昱聪明勇敢,她愚笨胆怯。
母亲对他们的爱是平等的。
桑杳却觉得,桑昱活下去,是更加值得的一件事。
桑杳擦掉眼眶积聚的泪。
烛台上摇曳的火光映衬着桑杳单薄瘦削的身影,青丝垂落身侧,素衣白裳,落寞可怜。
月光冷白、深冬萧瑟。
“查清楚了?”
岑怀宴垂眸淡淡问。
大马金刀坐在座椅上的岑怀萧点了点头,略显烦躁,眉宇间戾气未散。
“跟了近一个月,这群人行踪倒是隐秘。”岑怀萧讥讽道,“桑雯看着糊涂,醉生梦死,实则精明的很。不仅骗过了锁雀楼的人,还险些将我也给骗了过去。”
“锁雀楼那些人就是来找虎符下落的。宋端臻心急,觉得自己大势所趋、皇帝年老迟暮,但储君之位却迟迟不立,他怕皇帝心里有鬼,就着急忙慌,倒是露了马脚。”
岑怀萧道。
“桑雯并非与桑勤同站宋端臻。”
“他是宋端霖的人。”
岑怀宴仍旧神色淡淡,没什么情绪。
“猜到了。”
岑怀萧呼出一口浊气,轻啧一声。
“宋端霖猜测,虎符在岑家,被你我收入囊中,所以故意漏出风声,说温州城有虎符消息,想叫宋端臻针对岑家。”
“宋端臻心急如焚,生怕慢了一步被旁人捷足先登,竟不惜把京都布防图作为筹码送给锁雀楼。”
岑怀萧嗤笑出声。
“蠢的要死。”
京都布防图。
岑怀宴顿了顿,侧眸看去,与岑怀萧对上眼神。
两人都没说话,却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岑怀宴又垂下眼。
“所以你放了水。”
岑怀宴淡淡道。
岑怀萧点头。
“岑家对上忠心耿耿,哪里轮得到旁人指指点点、猜忌不断?既然觉得虎符在岑家,谁有本事,便出手来找。”
“反正皇帝快死了,总不可能叫国一日无君罢?”
岑怀宴没说什么,低头理了理衣裳,起身要走。
“时间不早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岑怀萧嗤笑。
“哥,走这么早?鉴心院有谁啊?”
岑怀宴停下脚步,侧头看他,神色平静,淡淡道。
“明知故问。”
“我也想玩玩。”
“随意。”
岑怀宴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岑怀萧一个人。
他翘着腿,没个正形,一双凛冽的眼中笑意慢慢淡了下来,直到消失。
只有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漩涡,等着拉谁沉沦溺亡。
回到寝室时,岑怀宴一眼就看到了乖乖坐在软榻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桑杳。
时候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