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宴晚归时, 桑杳正伏在案边,浅浅酣睡。
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颤着,半张脸埋进交叠的胳膊中, 脸颊压着道红痕。
岑怀宴进门时有些动静, 桑杳身体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暗红的地毯上, 沉闷的脚步声被吞没,岑怀宴走到桑杳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暖黄的烛光。
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冷。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桑杳,漆黑的眼中一片淡漠,冷硬的轮廓却被光线柔和些许。
薄唇微抿,凛冽的眉眼压着、垂着,目光全都落在桑杳身上。
从她额角的碎发, 到暴露的嫩白后颈,再到被夹袄裹着的盈盈一握的腰。
她最近瘦了很多。
临近年关, 对于桑杳来说, 意外频发。
岑怀宴动了动,抬手从桑杳手肘底下抽出来封信。
他看了眼。
是桑杳要寄给母亲的。
岑怀宴拆开看了看,又放了进去,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信封,眸色淡淡, 转身离开,去了书房。
等桑杳醒过来的时候,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了,屋内一片寂静温暖, 窗帘紧闭着,隐约几条缝隙露出来外头很淡很淡的月光。
她揉了揉眼睛,胳膊有些酸, 桑杳低着头揉了揉,忽然一顿。
桌子上的信不见了。
“……之华。”
桑杳从软榻上下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喊。
“大人回来了吗?”
桑杳软着声音问。
之华福了福身,点点头。
“主上刚来过,现在在书房。”
呼啸的冷风夹杂着刺骨的寒,桑杳身上的热气被风一吹,散了不少,她打了个寒颤,抿着唇。
“我的信好像被大人拿走了……”
之华瞥了眼桑杳的脸,顿了顿,说。
“夫人可以去书房问问主上。”
桑杳顿时缩了缩脑袋,讷讷作罢。
“……还是算了罢,本来也没说什么。”
“信件要送出去,还是要过主上那关的。”
之华淡淡道。
“……我会打扰到他吗?”
之华摇摇头。
“叫怀江通报一声便可。”
桑杳咬着唇,明显有些纠结犹豫,踟蹰不前,她躲在门后,露出那双眼睛,怯怯的,仿佛刚来到岑家那时候。
片刻过后,桑杳叹了口气。
“之华,谢谢你。”
之华福了福身,垂眸让开路。
“走罢,夫人。”
桑杳拖着步子朝着岑怀宴的书房走。
路上耽搁些时间,宫灯亮起许久后,桑杳站在岑怀宴书房门口,紧张不安、局促不安。
她看着怀江,姿态不自觉的放的很低。
“怀江,大人在里面吗?”
怀江看了眼书房亮起的灯、窗纸上倒映的男人的身影,点了点头。
“主上在处理事务。”
桑杳绞着手帕,咽了咽口水。
“我、我看天色很晚了,大人还在忙碌,忧心大人身体,叫后厨熬了汤……”
“我能送进去吗?”
怀江看到桑杳身后端着羹汤的之华。
“夫人,我可以进去帮您问问。”
桑杳松了口气,赶忙道谢。
“谢谢你,怀江。”
声音微微沙哑,弱弱的。
怀江点了点头,转身敲敲门,推开进去。
隔了片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怀江出来后,门没关,侧身让开。
“夫人,请进。”
桑杳提着的心放了下来,赶紧接过之华手中的托盘,又跟他们道了谢,才小心翼翼的进了门。
踏进冷香充斥的书房,刚放下不久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桑杳指尖发冷发颤,更加谨慎。
她走的很慢,到了书案前,才怯怯抬眸,一双杏眼湿漉漉的。
总是湿漉漉的。
岑怀宴不知不觉已经放下了笔,姿态放松的坐在椅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放在白棉纸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案。
一声一声的敲,桑杳听着,心一颤一颤的跟着跳。
她咽了咽口水,张嘴说话,却发现声音对岑怀宴的畏惧已经到了难以克制的地步。
“大、大人。”
她差点咬到舌头。
桑杳看到岑怀宴一向冷淡绷着的眉眼,现如今变得懒散随性,靠着椅背,看着她时,眼神也没那么冷了。
桑杳不知道为什么,岑怀宴看着似乎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