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前厅丝竹声起,咿咿呀呀,宛转悠扬。

    后堂一众花容月貌的舞姬做着最后的准备,等此曲奏毕,就要出去献舞。

    云铃裹在一件轻薄纤长的碧色裙裳里,慢吞吞地整理腰间复杂的系带,心跳得有些快。

    她是来此地杀人的。

    这庄子的主人是丹阳伯胡松年,刚从浙西转运使的任上卸下,是楼里点名要处理的人。前阵子,他们派来的人失了手,打草惊蛇,叫胡松年起了防备,在宅中安排了许多护卫。

    直接刺杀走不通了,云铃按照指示扮丫鬟潜进来,摸清情况再动手。

    只是没想到,丫鬟还要干舞姬的活......

    这两日有客来,胡松年盛宴以接风,不巧府里养的舞姬病了一位,齐舞的阵型不好改,领头的舞姬姐姐将庄子里丫鬟的胳膊腿挨个掰了掰,挑中她鱼目混珠。

    云铃为难,不成不成,她不会跳啊。

    舞姬姐姐眯起眼,弯下腰,虎口把住她左脚腕子,轻轻一提,云铃的腿就丝滑地撇到了耳朵边。

    她哼笑,“再和我说一遍,你不会跳?”

    事实胜于言语,云铃跟她学了半天舞,终于让她相信自己真的不具备这个技能。

    舞姬姐姐十分失望,犹豫半天,“不行,还得你来。技巧可以临阵磨枪,腿功可不行。”

    而这支数人围成一圈跳的舞,最主要的动作,就是扳腿。

    无奈之下,云铃赶鸭子上架。

    曲声调子弱下去,就要结束了。

    “别紧张,动作做到位,尽量有点韵律,别出岔子就成了。”舞姬姐姐走来安抚她。

    云铃勉强点点头。

    “抬起头,大方一点,”舞姬姐姐拉她到铜镜前,“你看看自己,多美啊。”

    镜里少女脸蛋雪净,两颊胭脂红晕欲醉,双鸾髻翩然如飞,绿罗裙袅袅婷婷,似有仙子之貌。

    领头舞姬不由感叹自己眼光之好,这小丫鬟穿着粗布衣裳在院子里不声不响扫地,毫不起眼,没想到装扮上竟是个美人坯子。

    那舞跳得差一些,也不打紧了。

    云铃盯着铜镜里的人影,觉得陌生极了——美吗?好像是有点美的。

    但愈看愈像一根水绿的葱,葱叶还曳着地。

    她老实告诉舞姬姐姐,后者哭笑不得,掐了掐她脸,“你呀。”

    “各位姐姐,可以了。”小厮来传唤。

    众女忙敛衣站起,鱼贯而出,腰间裙带系成蝴蝶样式,双翅玲珑圆润,长长的绿绦飘垂。

    云铃卷着水袖,拎着裙摆,走在队伍最后。腰部蝶翅打得尤其大,以至于耷拉了下去,短了一大截的蝶脚撇成八字,飘不起来。

    她没办法,这辈子没穿过这么不利落的衣裳,袖子和裙摆已经够碍事了,不能再让裙带添乱。

    -

    大厅乐声重新响起,伴着轻快的鼓点,缓急交织。

    舞姬们足尖勾起,罗裙翻转飘落,倩影轻盈,时簇时散。一双双妩媚泛笑的眼睛亦随水袖甩出去,悠转几下,几乎都落在左上首的贵客身上。

    青年约莫弱冠的年纪,眉眼舒逸如画,穿玄领雪青袍,气质清而贵,明明坐得并非板直,却给人仪态端雅之感。这样俊美的男人,哪怕坐在角落里,也如明珠生光,令人无法视而不见。

    只他好似对乐舞不甚有兴趣,凤眸半垂,漫不经心。

    舞姬们的媚眼飞过去,又弹回来。

    直到片刻后,他才稍稍抬了眼,目光驻足到其中一名舞姬身上,嘴角噙出微微的笑意。

    陪坐在一旁的主人胡松年跟着看过去,渐渐看出端倪,那舞姬动作乍一看很到位,齐齐整整的,可若单拎出来,便有些古怪。

    怎么手臂和腿该柔该弯的,身上其他地方却直愣愣的。好比人家是婀娜多姿的柳枝子,她呢,一束细条条的水葱插在那儿,扭不起来啊。

    胡松年面露尴尬,“瞧这丫头跳的,让殿下见笑了。”

    祈铮弯了弯唇,未语。

    起码,不是那么无趣了。

    云铃浑然不觉主客对她的注意,她跳得很专注,很用心。

    厅里喷吐着暖香,地上铺了柔软的绒毯,乐声曼妙,客人众多,她藏在娇艳的舞姬之间,是她们中的一员,她们一起扬袖,一起落腿,好像在完成一项重大使命。

    她逐渐适应了繁复的舞裙,半阖着眼,漾出甜笑,假装着,想象着,自己是个舞姬。

    美丽的像花儿一样,身上没有任何血腥气的女子。

    -

    乐声一停,云铃如梦初醒。

    定了定神,与众女一道行礼、退场,然后去偏厅,端起一盘长颈酒瓶,折返回来。

    胡松年养舞姬讲究物尽其用,不仅要献舞,还要布菜侍酒,装点宴席。

    云铃规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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