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铃看了看四周,感觉他像是在叫她。
她走到上首跟前。
“跪下!”胡松年瞪她。
云铃照做,双膝磕地,发出一声清响。
祈铮不露痕迹地蹙了蹙眉。
胡松年睨她,“你刚才那舞怎么跳的,嗯?让客人看笑话了,知不知道?”
云铃微微沮丧。
原来她练了这么久,还是跳得很差哦。
胡松年:“装什么哑巴?说话!”
该说什么呢,云铃思考,说不知道,可以吗?
“好了,”一道清慢的声音响起,“胡大人,让她下去吧。”
云铃下意识抬颈,旋即想起“丫鬟不可直视主人”这条准则,左首贵客的俊颜在眼前一掠而过,她重低下头。
胡松年咳一声,“看在客人的份上,不多罚你,不过这月的月银,别想要了!”
云铃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等了等没听到他再发话,便站起来准备走。
却不防舞衣的裙带过长——适才在偏厅,领头舞姬姐姐实在看不下去她腰间丑兮兮的蝴蝶结,重新替她系了,云铃不慎踩到,失去平衡,眼看连酒盘带人都要倒。
她本能地要用腰一翻,撑住身子。
然而这岂不是暴露了她身有武功?电光石火之间,云铃硬生生止了冲动,让自己重重撞倒在地。
哐啷,夹杂几声闷响,酒瓶歪跌到左首贵客的席案上,酒液飞溅,打湿了贵客大腿侧的衣襟。
变故突然,不止上首两人愣住,席上也静了一霎,众人纷纷看来。
云铃揪了揪裙带,默默又跪下了。
祈铮看了眼袍子上的洇深,他赴过的宴不少,被美貌婢女弄污衣裳,也不止一回两回。
十有八九是欲求攀附之人耍的拙劣伎俩,下一步,或是要柔身求恳,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请他随她去更衣,或是有那胆大的,当下就掏出帕子怼他身上了。
不知这位打算怎么做?他饶有兴致地猜。
祈铮如是想,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胡松年自也不例外,甚至更进一步,大腿一拍,原来这丫头刚才是故意跳成那样,想引六殿下注意啊!
闯祸的小舞姬低着头,蛾眉螓首,似有几分好颜色。
胡松年扭头,见祈铮不像生气的样子,心里便有了主意。
他伸手往云铃额上一戳,喝骂道:“蠢东西,怎么回事!舞跳不好,连酒都端不得了?”
说罢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紧盯着她。
快说话啊,求殿下,最好再哭几声,叫殿下心疼你,把你要了去。
然而小舞姬被他戳了一指头,只是慢慢把脑袋正回来,头放得更低了,半晌才嘟囔了句“对不起”。
哦,猜错了,看样子是那真毛手毛脚的十之一二。
祈铮手指轻点桌案,反省自己宫廷里待久了,惯把人往心机里想。
“不要紧,”他展颜,“洒了一点酒而已。倒是你,没摔疼吧?”
云铃小声:“没摔疼。”
祈铮不再多言。
胡松年恨铁不成钢。
云铃起身收好酒盘,把裙带水袖一股脑拢一起攥住,心无他念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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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偏厅,目睹一切的舞姬姐姐带着歉意对她道:“刚才在席上,我不敢和老爷说,等散席后我帮你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不扣你月银。”
“没关系的。”云铃不甚在意。
“怎么没关系,”舞姬姐姐更觉抱歉,“连累你被老爷骂这么惨。”
“我真的没关系。”云铃认真道。
她没几日就要杀胡松年,等他下了阴曹地府,是要骂她祖宗十八代的,现在叫他骂一骂,又有什么呢。
舞姬姐姐怜爱地摸了摸她发髻,说她可以去卸妆换衣了。
云铃坐在妆台前,托着腮深深看了一会儿镜里的精致舞姬,这才开始拆头发,解裙带。
和她住一个屋的蕊香见她回来,兴冲冲地打听,“明香,你知道吗,听说今日来的贵客身份可了不得呢,是奉旨巡视江南的六皇子殿下,据说生得龙章凤姿,在皇子里属最英俊。你替人献舞,可看到他啦?”
云铃点头,“应是看到了。”
蕊香睁大眼睛,“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云铃不假思索,虽则只看了一眼,但足够她作出判断。
“你多说几句呀,什么程度的好看?”
云铃想了想,“就是即便他七窍流血,五官扭成一团,也依然好看的那种好看。”
蕊香呆愣住,俄而拊掌,“明香,你说话可真有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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