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药柜前抓了几味药性温和的活血药材,捣碎了敷在那孩子伤处,又从厨房端来了米汤,用小勺一点一点顺着唇缝往里喂。
孩子昏迷着,一开始嘴唇紧抿着,根本喂不进东西,可无意识地吞咽了几口后,本能地追着小勺要喝,还因喝得太急呛了几口,显然是饿的狠了。
卢明庶蹲在一旁,忍不住小声问:“程大哥,他伤得这么重,光喝米汤能行吗?你不给他施几针吗?”
“他身子太虚了,受不住。”程迹放下碗,用帕子擦了擦孩子嘴角,“得先调养,你去端几个暖炉来。对了,把我的手炉也取来。”
卢明庶立刻去了。
暖炉燃起后,周遭的空气都暖和了起来。程迹往手炉里添了几味药材,用棉布裹着手炉外壁,托起孩子的后颈,轻轻地在孩子的几处穴位轮流烘着。
渐渐地,孩子双颊上泛起一点血色。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那孩子悠悠醒来。
程迹连忙将手炉放到一旁,低声问道:“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卢明庶也凑了上来:“你昏倒在我们药堂门口,是程大夫救了你。”
那孩子一开始还有些昏沉,一听程迹是大夫,一骨碌从榻上滚下来,朝着程迹“咚咚咚”直磕头,不知疼似的。
“大夫,你救救我娘吧!”孩子带着哭腔,“求求你救救我娘!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先起来……”程迹猝不及防,连忙将他扶起,正要问个清楚。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粗蛮的喧嚷:“小兔崽子!我看你往哪儿躲!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程迹起身到门边看了一眼,来的是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皮肉松弛,一看便是常年好吃懒做的恶汉。
他扭头问那孩子:“你的伤……是这人打的?”
那孩子满脸惶恐,一双眼中顿时涌出泪来。
程迹立刻就明白了,当即起身将内室的门掩上,压低声音对卢明庶道:“你看着他,一会儿要有什么不对,就把门给锁了。”
说着便要走,卢明庶从门缝里探出手来,一把拽住他的衣角,紧张得不得了:“程大哥,阿扶姐姐和苏哥哥都不在,你行不行啊?”
程迹被他这话气笑了:“我一个大男人,还保护不了你们俩孩子?!”
他说完把卢明庶推了回去,将内室的门关严实,大步迎了出去。
那男子一见程迹出来,立马拔高了嗓子:“快把我儿子交出来!我已经看见了,就藏在你店里头!”
程迹挡在过道里,不慌不忙打量了他一眼:“你说是你儿子就是你儿子?那孩子一身的伤,谁家亲爹会这么折磨儿子?!指不定是从哪个人贩子窝里逃出来的。”
那男子叫嚣道:“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你一个开药铺的,少管闲事!”
程迹将通往内室的通道挡的严严实实:“这闲事,我还就管定了。”
那男子见他寸步不让,恼羞成怒,放下一句“你等着”,扭头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带了四个泼皮回来。
为首的一个獐头鼠目,漫不经心往堂里探了探脑袋,对那男子道:“李有财,可先说好了,你那儿子最多值五两,你在咱们赌坊可还欠着三十两呢,光拿个小崽子抵,怕是不够数吧。”
李有财赔着笑道:“急什么,我家里还有一个女的,伺候人的功夫不差,一并给你们就是了。”
程迹一听这话,胸口一团火直往上冒。他原以为这恶汉只是打孩子,没想到连自己的妻子都要卖了抵赌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几个泼皮已经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看病的,识相点就把人交出来,别逼哥几个动粗。”
程迹冷冷看着他们:“是吗?有胆子,你们倒是试试?”
这话一出,几个泼皮里顿时怒了,其中一人从身后拔出一把斧头来,兜头就朝他脑门上劈过去!
程迹正要从袖中掏烟弹,忽然,对面“当啷“一声,斧头落地。
程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那泼皮的手腕被一根玉兰发簪穿透,对方正捂着淌血的手哀嚎不已。
一道身影凌空掠过,落地的瞬间,一巴掌将最前头那个泼皮扇翻在地,反手一记擒拿,利落地卸了另一个人的胳膊。
三下五除二,几个泼皮全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扶盈脚尖一挑,将那把斧头勾起接在手中掂了掂,走到程迹面前,装模做样在他脖子旁比划了一下,歪着头问:“现在来说说,你是掌柜还我是掌柜啊?”
程迹这会儿看她就跟救星似的,泫然欲泣:“阿扶,你可算回来了!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跟我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