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聪明的很,封了温故楼,自然也要给温雁山一个交待。”
说罢,他唤来廊下内侍:“去御用监,传崔平来清和殿见孤。”
待内侍领命退下,苏训放下手中碗筷,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浸染了整座皇城,宫灯次第亮起。
夜,才刚刚开始。
白日温故楼的动静,此刻想必已经传到了谢怀璋耳中,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崔平来得很快,一进殿便伏身叩拜道:“奴才崔平,见过太子殿下。”
苏训没有让他起来,崔平保持叩首的姿势,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动也没敢动。
“崔平。”苏训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知孤今日为何叫你来?
崔平伏在地上,声音微微紧绷道:“奴才不知。”
苏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若有似无的冷意:“你同阿扶说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崔平脊背顿时僵了一瞬,微微抬起上身,视线不经意撞到苏训冷冽的目光,又立刻伏下身去,硬着头皮开口:“奴才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当日阿扶姑娘问了一些奴才的情况,奴才只是姑娘问什么便答什么罢了。”
苏训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叶:“你倒是不怕孤。”
崔平伏着身子,十足恭敬道:“奴才并非不怕殿下,只是奴才知道,殿下对阿扶姑娘有着全然的信任,不会因为几句闲话便当真怪罪奴才。”
“孤对阿扶有着全然信任不假。可是,你却对阿扶撒了谎。”
苏训将茶盏搁在案上,没有再绕弯子:“崔平,你明明没有去过八珍斋,却告诉阿扶说你同何顺去过。欺瞒主上,可是大罪。”
崔平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来,脸刷地一下白了。
“奴才——”
“孤看过你陪同何顺出宫的记录。统共两次,皆是辰时出宫,已时回宫。但据孤所知,六年前的八珍斋,只做晚市,辰时到已时这段时间,连门都没有开。”
崔平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紧了。
“你和何顺是干亲,受他栽培提拔,短短几年从惜薪司到了御用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他的心腹。六年前,何顺被人灭口,你却安然活到今日。可见,何顺并没让你掺和让他丧命的那件事。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温故楼?又是为何要引阿扶和孤去那儿?”
崔平闭了闭眼,伏下身去,肩头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太子殿下明察秋毫,在您面前,是奴才班门弄斧了。”
苏训轻叹了声:“起来回话吧。”
崔平这才起了身,平复情绪,回道:“温故楼的消息,是奴才根据干爹生前的行踪多方打听到的,那日,奴才发现,阿扶姑娘在追查干爹的事,奴才便有意将消息透露给她。”
“奴才不知当年干爹做了什么事,犯了什么错,但他对奴才恩重如山。他死得不明不白——”
说着,他微微攥紧拳头,眼眶已微微有些泛红:“奴才得替他出这口气。”
固然何顺在苏家一事上是帮凶,但崔平对何顺的情意却令苏训感到一丝动容:“你可知你干爹当年所行之事,是受何人指使?”
崔平摇了摇头:“这些事,干爹从不曾对奴才提及。不过……”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干爹留下了一件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夜色深沉, 朱雀长街上的商铺尽数掩门熄灯,白日里热闹的街头一时冷冷清清。
昔日车马盈门的温故楼,这会儿正大门紧闭, 两块门板正中交叉贴着两道官府封条。
崔平带着苏训来到楼前。
“殿下,便是在此处。”崔平低声开口,恭谨的语声中带着几分忐忑。
苏训眸光扫过紧闭的门窗, 微微颔首。
崔平上前两步, 抬手撕去贴在窗缝处的封条, 推开一扇木窗, 窗轴轻响,内里漆黑一片。
二人先后纵身跃入, 悄无声息潜入空荡的大堂之内。
崔平摸出随身火折,点亮大堂一角悬挂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空旷的厅堂,灯火光影映在崔平面上,明暗交错。
他垂着眼,肩头紧绷, 沉默片刻后, 忽然缓缓开口, 嗓音干涩:“抱歉,殿下。”
苏训静立在原地, 默然回看他。
崔平抬眸,眼中多了几分挣扎:“奴才是想为干爹报仇, 但奴才更想活命。”
话音未落,周遭骤然风起。
轰的一声, 隔间的门被同时推开,四面八方涌出大批黑衣死士,人影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