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申也是在任上熬了七八年的老滑头了,一进门便觉殿中气氛微妙,但看曹敏才和曾俞的架势,显然是把该说的都说了,遂上前拱手行礼,直截了当道:“启禀殿下,温故楼在臣辖地经营多年,素来循规蹈矩、安分守己,殿下在手书中所提及的三桩罪名,下官并未听闻,若无凭无据贸然搜查,恐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三人各执一词,看似各有立场、句句为公,实则都在逼苏训收回手令。
苏训墨眸沉沉,静静听完三人说辞,冷嗤了一声:“好一个无凭无据。”
他目光扫过三人,气场骤然一凛:“孤将确凿线索递到尔等跟前,尔等尚且不查不问、巧言推诿、百般阻挠,寻常百姓若有冤屈,岂不更是申诉无路、状告无门?!”
他霍然看向曾俞,目光如刃:“案卷无记录,便是无冤?无人状告,便是无罪?百姓若被高利盘剥,受尽欺凌,不敢上告,刑部案卷之上自然干干净净。曾俞,这般无人敢诉的‘清白’,便是你口中的律法公允?!”
说着,他目光冷厉转向徐申:“身为梁都府尹,治下商户欺压百姓,鱼肉乡里,你非但不闻不问,竟还好意思说他们安分守己,当真是荒谬至极!”
此时,曹敏才已是坐如针毡。苏训自然也没放过他:“你执掌户部钱粮,眼中只见商户纳税之利,不见黎民受困之苦,蒙蔽朝堂视听、阻滞政令,是想欺君罔上,徇私枉法吗?!”
苏训眸光凌厉,沉沉俯瞰阶下三人:“你们是打算一条道走到黑,铁了心要上温故楼的贼船?你们当真以为,有谢怀璋庇护温故楼,孤便束手无策?真当自己那点破事除了温雁山便没人知晓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眼中不含半点温度:“孤动不得谢怀璋,还动不了你们吗?”
三位官员瞬间面色煞白,齐齐跪伏于地,心底皆是惊雷炸响,万没想到,太子竟连温雁山是温故楼背后之人都一清二楚。温雁山此人极少在梁都露面,朝中知晓他的人寥寥无几,太子却能一语道破,足见其手中掌握的东西远不止明面上这些。
一念及此,三人瞬间生出无尽悔意。他们这些年被温雁山拿住痛脚,不得不屡屡替他遮掩。但若是太子也知道那些事,他们还同太子对着干,岂不是找死吗?
二皇子谢怀璋手握监国之权,但六年来,陛下始终不曾松口易储。反观眼前这位,归国后一直以和善面目示人,深藏不露,险些让他们忘了,他可是在祈梁多方势力重重追杀围剿下活下来的人,多少权贵与高手想杀他,却反而死在他手上。今日若将他得罪狠了,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曹敏才最先反应过来,膝行半步,连连叩首:“殿下恕罪!臣、臣绝非徇私,更不敢阻滞政令!臣只是、只是思虑浅薄、眼界狭隘,只顾微末小利,疏漏了民间隐情,是臣愚钝昏聩,绝非有意欺瞒!”
一旁的曾俞也连忙拱手,须发微颤,语气惶急:“殿下明察!是臣判事不周,未能体察百姓畏权不敢鸣冤之苦,臣这就回去,仔细彻查温故楼伤人一事,绝不姑息!”
徐申见状更不敢有半分迟疑,紧跟着表忠心请罪:“臣现下就回去深挖隐情,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苏训居高临下俯视三人骤然变脸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冷嘲,缓缓道:“如此,孤便静候三位大人的好消息了。还望三位大人……莫让孤失望。”
轻飘飘一句叮嘱,再度压得三人心神紧绷,连连叩首应是。
三人离开后,扶盈从屏风后慢悠悠踱步出来:“你当真有他们的把柄?”
“唬他们的。”苏训笑了笑,“他三人并非皆为贪利之人,却同时替温故楼遮掩,只有一个可能,温雁山手上抓着他们的错处。”
“所以,谢怀璋很有可能就是以此来操控大臣们!”扶盈恍然,“可是,他们回去当真会彻查温故楼吗?”
“自然不会,最多也就是抓个掌柜,装装样子给我看罢了。不过,这样便足够让谢怀璋着急上火,人一急,就容易出错。”
扶盈也来了精神:“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苏训眉目含笑:“把昨日那场戏演到底。”
扶盈茫然:“哪场戏?”
苏训慢条斯理说出一个名字:“崔平。”
扶盈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昨夜她和苏训假意争吵,正是借着崔平的由头。
“可是现在就唤他来?”
“不急。”苏训看了看天色,“再等半日。”
晚膳之时,内侍送来三份加急传报,皆是今日三位主事官员传回的处置动静。
如苏训先前所料,温故楼掌柜刘金贵与一众护院尽数被梁都府衙带走讯问,温故楼贴了封条,勒令停业三日整顿。传报末尾,三人不约而同地隐晦请示,询问太子手中是否握有受害苦主的信息以便进一步彻查。
扶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