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元灏望着她的背影,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
回到西厢禅房,赵恒和程迹合力将谢连玉扶到榻上, 看着谢连玉面色异常、气息不稳,赵恒当即道:“我这就去山下寻大夫来给殿下诊治!”
“不必。”程迹娴熟地从随身药箱里取出针囊和几只瓷瓶, 冷静道,“殿下的病症不可外传, 赵校尉只需派人在院外守着,莫让闲杂人等靠近惊扰即可。”
赵恒见他胸有成竹,犹豫了一瞬, 即刻应下:“好,如有用的着末将的地方,尽管吩咐。”
“赵校尉请留步。”扶盈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赵恒转过身来,恭敬抱拳:“姑娘。”
虽然谢连玉此前并未向他们介绍扶盈身份,但从方才席间种种及他二人之间的亲近举止,赵恒已看出他们关系非同寻常,故而对扶盈不敢怠慢。
扶盈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阿鸢,她似乎被此前斋堂剑拔弩张的场面给吓到了。
扶盈走到她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阿鸢,姐姐眼下有事,不能陪着你,你先跟着这位赵校尉去找赵大娘,好不好?”
阿鸢皱了皱眉头,湿漉漉的眸子紧紧盯着床榻上面色绯红、虚弱不已的谢连玉:“哥哥……生病了……难受……”
“哥哥不会有事的,姐姐会在这里照顾他。”扶盈轻轻拂过阿鸢微乱的鬓发,又转而看向赵恒,语气恳切,“劳烦赵校尉,将阿鸢姑娘送到后厨赵大娘那里,寺里的僧人都认得她们,到了那边一问便知。”
赵恒看向怯生生的阿鸢,当即干脆抱拳应下:“姑娘放心,末将定亲自将她送到。”说着,他上前一步,对阿鸢微微俯下身,刻意放柔了粗犷的声线,温和道,“阿鸢姑娘,跟我走吧,我带你去找赵大娘。”
阿鸢犹豫了一下,频频回头看扶盈,眼底满是依赖和不安。
扶盈冲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去吧,明天姐姐再去看你。”
阿鸢这才小步挪到赵恒身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睁大了眸子,很认真地向扶盈确认:“姐……姐姐……明天……”.
“嗯,明天见。”扶盈温声道。
赵恒领着阿鸢出了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禅房内只剩下三人。
扶盈快步抢到榻前去看谢连玉的情况。他眉心紧蹙,面上的涨红比在席间更甚,脖颈处的红疹密密麻麻一片,呼吸急促而沉重,似乎正在强忍着极大的痛苦。
“程迹!”扶盈的声音发颤,“他到底——”
“放心,死不了。”程迹不紧不慢地拧开瓷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就着温水给谢连玉灌了下去。
药丸入喉片刻,谢连玉急促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程迹在他手腕上搭了个脉,凝神片刻,随即取出银针刺入几处大穴,不一会儿工夫,谢连玉便幽幽醒转。
他见到扶盈一脸的忧忡,强撑着身子坐起,第一时间便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道:“别怕,我没事。”
扶盈望着眼前两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迹晃了晃手里的一小包药粉:“红疹和晕厥都是沾了这药粉后的应激反应,只是看着骇人,实则没什么大碍,我方才已经给他服了解药了……”说罢,他用下巴朝谢连玉的方向努了努,“我先声明,这些全是老谢自己要求的,你可不能怪我!”
扶盈转向谢连玉:“所以,你其实能食用香蕈,并无过敏之症?”
“嗯。”
“可……他们为何偏偏会用香蕈动手?”
谢连玉心头微怔,猛然意识过来,扶盈至今尚且不知,他并非真正的梁国储君。
思及此,他心中犹豫,是不是该告诉她这一切了?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程迹倚在椅子上懒洋洋道:“香蕈这东西,不少人食用后都会出现不适反应。他们不能明目张胆往菜里下毒,就用这个碰碰运气呗。毒死了赚到,毒不死也没损失。”
想起此前席间那混乱场景,他忍不住发笑:“只不过,他们万万没想到,阿扶你性子这么火爆。那张炳被你一簪子抵着脖子,魂都吓没了。”
“不会是张炳。”谢连玉沉着道,“他是使团的领队,我要是在接风宴上出了什么意外,他是第一个要被问罪的,想杀我有无数的方法,他犯不着冒这个险。”
程迹道:“那便是周仲文,我看他就不按好心。”
“你怎么不说是罗元灏?”扶盈反问。
程迹:“他都没怎么说话吧……”
扶盈:“没说话不是更可疑?”
……
三人分析了大半宿,谢连玉催着扶盈和程迹各自回房歇息,西厢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漆黑的禅房内,榻上之人闭目安眠,呼吸绵长而均匀。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遮蔽悄无声息潜入房中,脚步轻缓,一步步接近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