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的声音低下来:“当初,让程迹给你看诊,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痊愈。”
阿鸢却全然不领这份情,仰起头,挑衅般望向扶盈:“都是同道中人,就不必再演戏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么着急求死,是怕后面的计划被我们拆穿吗?”扶盈一眼看出她的心思,“以徐枢的性子,你一定不是他最后一步棋。此前,混淆视听的那个黑衣人,是你的同伙吧?你们在边境,究竟还有什么阴谋?”
阿鸢别过脸,不说话。
扶盈攫住阿鸢的下巴:“不说也无妨,我们有时间陪你慢慢耗。”
说着,她转过身,从角落里端来提前备下的一碗清水和一叠桑皮纸。
阿鸢的瞳孔在扶盈端起那碗水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
“看来,你认得这个。”将对方的细微异动尽收眼底,扶盈清冷的眉眼微微含笑。
阿鸢不说话。
“我第一次见这花样的时候,只有十岁。”
扶盈将一张桑皮纸抽出来,悬在阿鸢面部上方比划了一下,同时,闲话家常般同她絮叨。
“第一张纸刚覆上来的时候,还是能呼吸的,只是稍微有些憋闷。”
“待浸过水的纸完全贴在口鼻上,慢慢的,气息滞涩,你就会喘不上气。这时候,再覆上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你的口鼻、胸腔、大脑……都会被窒息的感觉包围……”
“这个过程既漫长又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大概也就是这般了……”
扶盈捻起那张桑皮纸,往清水里轻轻一浸,薄软的纸张瞬间吸饱了水,沉沉垂落,边缘不断滴下水珠。
扶盈没有立刻盖上去,只是将湿纸悬在阿鸢面前,逼得阿鸢下意识蹙紧眉头,脖颈微微后缩。
“我很好奇,徐枢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替他卖命?”
阿鸢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紧咬牙关,脊背绷得笔直,却依旧不肯示弱:“不过是些吓唬人的手段,想凭这个逼我开口,未免太小看我了。”
扶盈闻言,点了点头:“好吧。”
第一张湿桑皮纸直接覆在了阿鸢的面上。
潮湿粗糙的纸紧贴肌肤,瞬间隔绝大半空气,一股淡淡的纸浆味钻入鼻腔。阿鸢猛地睁大眼睛,胸腔不受控制地起伏。她本能地偏头挣扎,可扶盈死死扣住她的脑袋,令她动弹不得。
“这只是第一层。”扶盈的声音隔着一层薄纸传过来,模糊又寒凉。
她随手捻起第二张桑皮纸过水,慢条斯理地叠上去。
口鼻缝隙尽数被封死,阿鸢渐渐喘不上气,喉咙里挤出细碎的闷哼,手脚慌乱地挣扎,却被绳索绑死了。
扶盈稍稍抬手,掀开桑皮纸一角,阿鸢顿时大口大口地呼吸,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扶盈挑眉:“肯说了么?”
阿鸢胸口剧烈起伏,恶狠狠地怒视她:“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扶盈不语,将掀开的桑皮纸复盖了回去,又取来第三张纸贴了上去。
三层湿纸压在面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阿鸢刚缓过劲的呼吸又开始紊乱,眼前开始泛起黑晕,耳边嗡嗡鸣响,求生的本能撕扯着她的意志。
扶盈冷眼看她浑身战栗,不紧不慢地贴上了第四层纸。
“阿扶!”程迹在一旁看得心惊,下意识劝阻,“再加的话……真的会死人的。”
扶盈缓缓回头,目光沉静冷冽:“她是杀苏训的人。如果,她不能提供有用的情报,那么,也就没有继续活的必要了。”
四层湿纸的重压和窒息感几乎要将阿鸢的理智碾碎,她手脚已经无力瘫软,极致的缺氧令她下意识地用力咬合牙关,舌尖被牙齿咬破,涌出猩甜的血液。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求生的本能令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弱地摇晃脑袋。
扶盈看到了她的求饶。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一层一层,慢慢地揭去湿透的桑皮纸。
新鲜空气涌入的瞬间,阿鸢剧烈地咳嗽、喘息,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生理性的泪水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水渍、汗渍,糊成一片,狼狈不堪。
她缓了许久,勉强抬眼转向扶盈。扶盈手中还捧着方才用过的那几张桑皮纸,平静地与她对视。
阿鸢的手掌试图攥紧,却完全使不上力气。她的声音破碎颤抖:“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胸腔残留的钝痛尚未完全平息,她缓了许久,哑声开口:“是祭祀大典。”
她气息虚弱,喉头难受地吞咽了一下,极缓慢地道:“祭祀大典的最后一个环节,是放灯引渡。按照规制,归国质子必须在寺中僧众的陪同下,徒步走过归源寺北面的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