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仍是不愉。
谢连玉忽然弯了弯唇角,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正经:“你看,你仇家遍地,想杀我的人也遍地,我们不是正相配吗?”
扶盈被他的强盗逻辑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板起脸:“命都没了,还开玩笑。”
谢连玉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扶盈怕碰到他伤口,身体僵了一瞬,却被他收紧手臂。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低低地叹息:“能在你身边,被追杀也挺好的。”
扶盈连忙从他怀里挣出来,抬手就去捂他的嘴,连声道:“呸呸呸,哪有这么咒自己的!”
话还没说完,便是这一挣,不小心又牵动他伤处。谢连玉脸色微变,扶盈慌忙抬手却再不敢碰他,只着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碰到伤口了?”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程迹终于忍不住,拖长了声音,幽幽开口:“哎呀——昨天忙活了大半夜,这一晚上没睡,我这腰也痛,背也酸,胳膊也抬不起来……怎么没个人来疼疼我呢……”
扶盈转头看他:“需要我帮你松松筋骨吗?”
程迹立刻站直了身子,正色道:“谢谢,不用。”
他摇头叹了口气,酸溜溜地嘟囔道:“我算看出来了,我就是多余的。唉,要是梅宿雪在这儿就好了。”
话音一顿,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起来:“对了,既然锦楼的事都了结了,梅宿雪为什么还没回来?”
扶盈手上的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将前一夜云崖如何带戒律堂的弟子围堵,梅宿雪又是如何忤逆云崖护着他们离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扶盈想起云崖那张铁青扭曲的脸便有些忧心,梅宿雪这次回去定然不会好过,云崖那个老顽固只怕不会轻饶他。
程迹听完,脸色变了变:“那他的师姐怎么办?”
谢连玉和扶盈相视一眼,两人面上都浮起一层疑惑之色。
程迹看着他俩的表情,站起身来:“跟我来。”
他推开隔壁房门,引着两人进去。榻上蜷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怀里死死抱着一件脏污不堪的衣服,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这是梅宿雪的师姐孟云秀。”程迹低声道,“我们是在锦楼后院的西厢房里找到她的。她的脉象散乱,心神受创极重,又被灌了太久的致幻药,身子底子被毁了大半。我给她施了针,也开了安神的方子,但几时能清醒,说不好。现下是离不了人的。”
“昨日梅宿雪说,要去锦楼求证一件事,将他师姐托付给了我。”程迹回头看向二人,满脸无奈,“但咱们总不能一直都带着她吧?”
谢连玉沉思片刻,忽然开口:“我们送她回九霄山吧。”
扶盈霍然望向他。
他们才刚从云崖的手中逃出来,这时候去九霄山,无异于自投罗网。
“九霄山离这儿不远,我们可以休整一日,明日动身,将她送到山下即可。”谢连玉斟酌道,“云崖没见过程迹,可以由程迹出面将她送上山去。届时,也可以顺道打听一下梅公子的情况。”
他微微敛下眼睫,语气沉了几分:“他为了掩护我们,与同门动了手。以九霄山戒律堂的一贯作风,他只怕难逃重罚。”
扶盈亦是这般担心,良久,点了点头。
翌日天光微亮,三人便驾着马车,载着昏睡的孟云秀,一同前往九霄山。马车行至山脚下缓缓停下,众人暂且下车休整。
路旁搭着一座简陋的茶棚,茶棚里,几个过路的客人正围坐着,聊得起劲。
“你们听说了没有?九霄山掌教玉衡道长的首徒梅宿雪,竟然勾结朱衣楼的妖女,把他师叔霍峤给杀了,听说三日后要当众处刑呢!”
“梅宿雪?就是那个传闻里天资卓绝的剑道天才?不是都说他温良恭俭,尊师重道,品性极好?怎么也干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马车旁,三人脸色骤变。
扶盈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那几人面前,眸光凌厉逼人:“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客人被她一身凛冽的气势吓了一跳,心头一怯,磕磕巴巴地回道:“不、不是谣言,是九霄山下山采买的弟子亲口说的!戒律堂早已经发了告示,三日后要以门规当众处刑。整个山下都传遍了。”
扶盈的手死死握住腰间的金刀,谢连玉连忙上前摁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茶棚外。
扶盈猛地看向他,眼底因愤懑而微微发红:“杀人的明明是云崖!是他栽赃嫁祸!他这是要牺牲梅宿雪来遮掩霍峤的那些龌龊丑事!什么戒律堂?我看分明是颠倒黑白的妖魔堂!”
怒火过后,汹涌的愧疚便席卷了她的心神。那会儿谢连玉伤重,梅宿